梵行圣迹(原名:皇帝与和尚的故事)

...煮云法师2008-01-26 21:23

 

目录

石勒石虎师事佛

五帝争供一

梁  武

陈武帝

陈文宣帝与佛

隋文帝与佛的关

宗与

唐高宗

武 则

佛光王

唐肃宗

玄宗皇帝与和尚

一度为僧的

沙弥朱

建文帝的

 

梵行圣迹

(原名:皇帝与和尚的故事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原著:煮云法师

 

自  序

近来,有一些受过西方教育的人士,他们很少了解佛教的史实。他们知道某国总统是天主教徙,某国总统是基督徙,因此就以信仰洋教为光荣,喊几句上帝为时髦,而对固有的佛教不屑一顾。因此我写这本“皇帝与和尚”就是要告诉那些将信未信的人士们,知道佛教在中国是如何的感化了历代帝王,帝王们又是如何的崇信佛教,甚至有些皇帝发心出家当和尚,有些和尚还俗去做皇帝,有的皇帝对和尚如何的恭敬崇拜,有的和尚对帝王如何的协助和化导。

我们不要在宗教信仰上也以为“外国月亮比中国圆”。在外国史上很少看到国王总统不做,去当神父牧师的记载,在中国就有些国王不愿做,而去当和尚哩。例如梁武帝三次舍身同泰寺当和尚,都被大臣找回来。清朝的顺治皇帝也是一心一意要做和尚,传说他真的出了家。不过在历史上他虽然没有出家,可是记载他有出家之心和死后用佛教“荼毗”仪式安葬。

顺治有一次召见浙江憨璞大师,在万寿殿相见。顺治对璞大师说:“从古治天下皆以祖祖相传,日对万机,不得闲暇,如今好学佛法,从谁而学?”璞大师答道:“皇上即是金轮王转世,宿植大善大慧,天然种性,故信佛教,不化而自善,不学而自明,所以天下至尊也。”这一席话说得顺治大为高兴,从此开始学佛。又有一次皇帝对憨璞大师说:“财宝妻孥,人生贪恋不放者。朕对财宝妻孥,亦如风云聚散,若非皇后一人挂念,可随老和尚出家去也。”后来董鄂妃病故,他干脆一刀削去头上三千烦恼发,决心出家。落发后,召见玉琳国师,相见的地点在万善寺,四目相对,两个光头,一个是新剃头的和尚皇帝,一个是从小落发的和尚国师。可是顺治那一次,仍然出家未成,大臣们对其请求不允,终于接受玉琳国师的“蓄发”劝告。因为他不能如愿出家,可怜仅在廿三四岁就驾崩了。生前未能如愿出家,死后仍依佛教仪式安葬。

盛唐是我国最强盛的时代,也是佛教黄金时代,本书内容多数是说明唐朝历代皇帝对佛教的关系。佛教当以太宗、高宗、武则天等朝最为发展,可以说是高僧辈出,八宗竟盛,那时如果预兆到什么地方有高僧出世,国家派人安抚其家,培植教育。例如在高宗咸享二年南岳怀让禅师出世,他出生那天是四月初八,有白气六道贯天。当时就有太史令表奏道:“有德之家,当应空门。”高宗道:“道人之德,国之善庆。”随即就命金州太守韩偕,到让禅师家中,安抚他的父母,并厚赐养育的费用,使他们一家,皆蒙国恩。后来让师长大,果然出家,传六祖心印,在南岳大光佛门。

那时君主心中,佛教兴盛对国家有莫大的利益。所以历朝国家兴盛,也是佛教兴盛。我们从这一小故事中就知道那时佛教之盛了。说起来很惭愧,笔者从一九五〇年就患严重高血压,一用脑筋头就热痛,四五年来很少用脑筋写作。这次写“皇帝与和尚”本不想多写,更没有预备出书,可是黄孟林居士来信要我马上将全部文稿寄去。我为了弘法,不得不忍着最大的病苦,搜集十几种参考书,多数是在深夜痛苦比较小一点时写成这本小书,自知不登大雅,为了接引初机,倘祈教界大德指正斯幸。

 

石勒石虎师事佛图澄

佛图澄,西域人,晋怀帝永嘉四年,来到中国洛阳。他本想在洛阳建寺弘法,不巧正遭逢刘曜作乱,京都洛阳非常紊乱,不得已,只有潜隐山林,以待局势安定。

那时候,西晋已亡,东晋刚刚建国,石勒自封后赵王,残暴成性,以杀戮为能,出家沙门被他看到也不能幸免。佛图澄悲悯无辜众生及沙门受戮,便策杖来到石勒大将郭黑略的军门。郭信奉佛教,见澄即欢喜作礼,迎至营帐供养,并请澄师到他府中去住。澄法师为郭授五戒,并为郭屡次献谋,因此,每次出战皆获胜利。石勒疑之,因问郭黑略,郭以实告,石勒闻听非常高兴,下令召请佛图澄法师入见。

略施法术,石勒见信

石勒见佛图澄来,问道:“佛法有什么灵验?”澄师知道石勒是一个粗鲁的人,知识未开,不达深理,只有用法术来导使其相信。因此就说:“佛道虽深邃,但也可以用眼前的事物作验证。”澄师随手取了一个食器,将器中注满清水,然后对着它密咒一会儿,食器中竟生出一支青莲花来,光色鲜艳耀目。石勒见了大感惊异的说:“真奇怪啊!”从此崇信佛图澄,留于军中参决大事。

谏劝暴君,救度生灵

石勒是一个以杀人为荣事的暴君,但由于佛图澄之劝阻,许多无辜生命得免于难。而石勒之所以信仰佛图澄,实由于佛图澄有许多的不可思议之处。

有一次,佛图澄对郭黑略说:“今晚敌人劫营!”郭禀知石勒。入夜,果如其言,因有准备,不但未遭敌人暗算,反而大败敌军。石勒欲试澄师,传令军将披挂甲胄,手执戈矛待命。于是派人告诉澄师说大将军准备出战,那知来人到了澄师处尚未开口,澄师就说:“平安无寇,不劳试告!”来人回告石勒,石勒对澄师非常尊崇。

一天,石勒的杀性又起,并以沙门为对象。佛图澄知之,走避郭黑略府中,告诉郭家人说:“如有石勒派人来找,就说不在。”须臾,果然有人来寻觅佛图澄,郭府人等都说不知,没有看到法师何往。使者回报,石勒这时凶性已敛,自悔的说:“罪过!罪过!我不该生起恶念想害圣人,圣人舍我而去矣!”   

石勒很是后悔,一夜不得安眠,思欲见佛图澄之面。澄师知石勒已经自悔,次日一早即出现军帐。石勒见了又惊又喜,问昨夜何往?澄师道:“公有怒心,故昨权避,今已自悔,是以入见。”石勒大笑,向法师赔罪以后不敢再犯。

祈禳水源,解襄水荒

襄城泉水枯竭,全城水荒。石勒问佛图澄:“何以致水?”澄师道:“龙能兴致。”石勒字名世龙,以为澄法师戏笑自己,乃说:“本龙不能致水,故相问耳。”佛图澄道:“非戏言也,水泉之源,必有神龙居之,今往敕语,必可得水。”于是澄师与弟子法首等到了泉源上,出水处久已干涸,从人都说没有办法了。但澄师那里燃烧安息香,念密咒三天后,水潺然而流。士庶道俗围观,欢声雷动,襄城水荒就此解除。

察往知来 事映手掌

鲜卑族段波率众围攻石勒,石勒惧而问计于澄法师。澄说:“明早餐时,当擒段波。”石勒登城去看,见波军盖地而来,不禁大惊失色,派人再问澄师。澄师说:“已获波矣!”这时城北伏兵奇击而获段波,石勒欲斩之,澄师劝安抚而释之,石勒依从。

刘曜篡位,派刘岳攻打石勒。石勒遣石虎拒敌,两军大战于洛西。澄师自官寺到中寺,刚进寺门就叹惋着说:“刘岳可悯!”弟子法祚问何事?师说:“昨日亥时,刘岳已被我军捉住了。”刘曜得悉刘岳已经战败被擒,亲率大兵来攻洛阳,这是一场生死的决斗,石勒出城迎战,问于澄师。师曰:“军出即捉曜也。”果如其言,一战而刘曜被擒。

佛图澄善诵神咒,能役使鬼神,他用麻油和胭脂涂掌,便能于掌上映现千里内外之事物。当石勒出战刘曜时,他便与石勒之子石弘守城,刘曜被擒,他首先传捷:“战事已经平定。”

扁鹊再世,起死回生

石虎有子名斌,石勒甚喜爱,一日忽然暴毙。石勒说:“吾闻扁鹊有起死回生之术,惜今无此等人,和尚乃国之神师,有救治方法否?”澄师以杨枝净水治之,石斌还复如故。石勒感动得五体投地,因令诸子都皈依法师,并常到寺中礼佛,为儿祈愿。

建平四年,一日天静无风,而塔上的铃声忽鸣。澄师对众说:“国有大丧矣。”七月,石勒死。

一代宗师,荣显已极

石虎敬重佛图澄法师过于石勒,登位后下令道:“和尚乃国之大宝,荣爵不加,高禄不受。从此以后,应衣绫锦,乘雕辇,常侍以下,都有抬舆之分,太子诸公等要扶持和尚上下。和尚入朝,朝侍要唱‘大和尚至!’余人闻声都要起立恭敬,以彰其德。”又敕司空李农,旦夕亲问起居安适。澄师享受殊荣,在出家人中,可谓极矣。

凡夫俗子,欲害圣者

石邃太子图谋篡位,不惧别人,就怕佛图澄有神通,先知其意念。因此,他与心腹计议,先杀害澄师。

每月初一十五,澄师依例要上朝觐见石虎。这天,澄师进朝时先对弟子僧慧说:“有人欲谋害我,当我经过太子住处时,太子如留我谈话,你就进去托言有要紧的事……”

澄师入朝,经过石邃住处,石邃就延请澄师入内谈话。刚坐下僧慧即来报说:“君上有紧要事情议论。”澄师站起就匆匆告辞了,使石邃的阴谋来不及施展。

太子欲篡位,澄师在石虎面前欲言又忍,只有以隐语示意,但石虎不懂,不久事件发生,石虎才知澄师示意。

密咒解厄,石虎遭斥

郭黑略于长安中羌人伏兵,情势甚厄。澄师于寺忽觉,令弟子法常等齐声持咒,念了一会儿说:“若从东南,可脱围困。”说完又念,不久又说:“脱矣。”经过一个月后,郭黑略回来说:“那次坠入羌围,有一帐下小校拉马与我向东南突围而出,及出,不知小校何人?甚慨念不已。”

一日,石虎连接三方告急,情势危急,石虎忽生嗔心说:“我奉佛供僧,而今更增外寇,佛僧不佑耶?”澄师知之,正言告石虎道:“大王过去世为巨贾,一次到罽宾寺供僧,与会六十罗汉,吾乃其一。当时有得道人言:‘此斋主命终,当受雉身,雉终当王晋地。’今汝为王,已应佛法所言。战场军寇,国之常事,何得怨谤三宝,而兴嗔念?”石虎聆师一顿训斥,感悔不已,跪地向澄师谢过。

祈雨泽民,异香驱盗

有一年,天气大旱,从元月至六月,滴雨未降,乡民到各祠庙跪拜祈雨,仍是无雨。石虎请澄师祈雨,当时就见白龙二条降于祠所,刹时大雨顷盆而降,方圆千里内,农作丰收,蛮貊之民,先不识佛法,及闻澄师之名,都遥而拜。此可谓德被万民,不言之化也。

澄师派弟子到西域买香,走未数日,澄师于掌中见他路上遇盗,生命危险,急烧香诵咒往护。及后,买香弟子,回来报告澄师说:“某月日,路遇盗匪,意为难免劫运,我忽闻香气自国而来,贼匪也无故惊叫说:‘快逃!快逃!官兵到了!’因此得脱。”

饮料救火,香味扑鼻

一日,澄师与石虎坐谈,忽然惊叫道:“变!变!幽州大火灾!”急忙取水洒之,久而笑说:“已得救矣!”石虎派人去查,回来报云:“那天火从西门起,忽自西南飘来黑云,一阵骤雨将火扑灭。但是,雨后闻有浓香饮料气味。”

太子交争,二俱被难

建武十四年七月,石宣、石韬阋墙,势不两立。石宣到寺与澄师同坐,一铃忽鸣,师问石宣:“汝解铃鸣之意吗?”石宣说不知。师说:“胡子落度!”石宣变色问是何意?师道:“老胡为道,不能山居,无言重茵美服,岂不是要落度吗?”。

石韬后到,师目视韬良久,韬惧而问。师说:“怪汝血臭,故相视耳!”韬不会意。

八月,石虎与杜后来询澄师。师说:“胁下有贼,十日内,此殿以东,当有流血事件,慎勿东行。”石虎与后疑虑,但不知祸自何来。后二日,石宣果派人害石韬于寺,欲再等石虎来视再行篡弑,但石虎因澄师先有诫言,随时留意,得免于难。

事后,石宣被捕,师谏石虎道:“既是陛下之子,何为重祸耶?君尚有六十纪年,如必诛之,宣为彗星下扫鄞宫也。”但石虎未从,烧死石宣,收其官属三百余人,尽杀之。澄师悲叹不已!

妖孽出现,石赵末叶

一日,澄师见一妖马直入宫门,但见其驰向东北,刹时便不见了。澄师叹道:“灾星至矣!”

到了十一月,石虎大宴群臣于太武殿,澄师吟曰:“殿乎!殿乎!棘子成林,将坏人衣。”石虎令人发掘殿下石看,果有棘草蔓生。

澄师回寺,面对着佛像自言自语道:“使人怅惘,不得庄严。”又说:“三年得乎?”自答云:“不得。”又问:“一年,百日,一月得乎?”自己又答:“不得。”回到房中,对弟子法祚说:“戊申祸乱渐至,已酉石氏当灭,我于未乱之前,先行化去。”又遣人与石虎辞行说:“物理必迁,身命无常,贫道焰幻之躯,化期已至,兹逆以仰闻。”

石虎见此突然而来之事,茫然的说:“不闻和尚有疾,为何忽言作别?”急忙来寺见师,慰问挽留。澄师说:“头出头没,道之常也,缘分已定,非人能延。”藉此开示石虎一番,石虎号恸悲泣,如丧考妣。眼见澄师安坐而逝。时晋穆帝永和四年,春秋一百一十七岁。

圣人化世,奇迹甚多

后来,有沙门从雍州来,看见澄师入关,就将此事告知石虎。石虎疑道:“我亲见和尚坐去,怎么还有人看到他呢?”于是命人发冢开棺视之,棺中只有一块石头,什么也没有了。石虎看了很难过,叹道:“石吾姓也,和尚埋我而去,岂能久乎?”不久,石虎去世,冉闵作乱,杀石虎宗族殆尽。冉闵小字棘奴,也就是澄师所说的“棘子成林”的预言。

澄师身上左乳旁有一孔洞,能通彻腹内。有时他把肠子拿出来用水洗洗,然后再放进去,然后以布絮塞之。如果夜间要看书,就把棉絮拔去,洞中放光,一室通明。

澄师身长八尺,妙解契经,并通世论。石勒、石虎皆是残杀成性的人,以师在其左右故,朝夕劝谏,因而解救无数生灵。凶暴之石氏,也因师之影响,改变其性,受惠的百姓更不计数了。出家入道一〇九年,来华度弟子百余人,门徒有数万人,由他经手各州郡所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,法席之胜可见一般了。

 

五帝争供一和尚

 

僧朗和尚是一位弘法利生为已任的有道高僧,朗和尚的高尚人格和学问道德,都为当时帝王将相和士大夫们所景仰。可是朗师生于五胡乱华的时代,天下大乱,杀人如麻。在这种动荡不安的时局之下,使他无法安心做弘法传教的工作,因此他隐居在泰山金舆谷内,安心办道。可是一位出了名的高德,无论你隐居在什么地方,都会被人找着的。朗和尚隐居不久,就为一些慕道者赶来相依,有的从千里以外专程赶来,追随朗法师学法者就有一百多人。

五帝致书,供养和尚

朗和尚隐居泰山时,五朝天子都派了专使前往致书慰问送供养给他,并邀请和尚下山。可是朗和尚的高风亮节,不为名利所动,五朝天子一个也没有能够请他出山。所以后人称扬朗和尚道:“道德凝怀,千里哲人竞凑;芳声播远,五朝天子移风。”

今将五个皇帝给朗和尚的书信大意介绍如后:

第一位是秦主苻坚,致书中说:“皇帝敬问泰山朗和尚,大圣应期,灵权超逸,荫盖十方,化融无外。若四海之养群生,等天地之育万物。朕日理万机,不能亲自前来迎请和尚,今遣使人,安车相迎,希望和尚灵光,能够荫被京邑,随使奉上紫金数斤,供镀形像,绢绫三十匹,另外送上奴子三人,以应和尚扫洒之用,至人无违,幸望纳受,大师定能慈鉴朕意,如师能来,朕当以师礼事之。”

我们从这一书信中可以看出秦主对朗和尚的一片诚意了。

第二位是晋武帝曜,给朗和尚的信说:“皇帝敬问泰山朗和尚,睿德光时,声飞东岳。我想与和尚同养群生,至人通微,想大师能明朕之心意。今遣使者,送上五色珠像一尊,光锦五十匹,象牙的箪子五领,金钵五个,唯愿纳受。”

第三位是后燕的成武帝慕容垂,给朗大师的书信说:“皇帝敬问泰山朗和尚……朕承注大统可是方夏事膺,昔蜀不恭,魏武含慨,现今二贼不平,朕岂获安……至人通灵,能够随权指化,能使兵不血刃,四海归伏。我早就敬仰和尚,有心皈依。今遣使者,送上官绢一百匹,袈裟三领,绵五十斤,幸为纳受。”

第四个是魏太祖道武的来书:“皇帝敬问泰山朗和尚,承妙圣灵,要须细略,已命元戎,上人德同海岳,神算遐长,仰望和尚,助威谋略,克宁荒服。今遣使者,送上素绢二十匹,白氎五十领,银钵三枚。”

第五个是南燕的慕容德,他对朗和尚更是恭敬有加,并亲自为他在齐州建一神通寺,然后再致书给朗和尚说:“敬问泰山郎和尚,遭家多难,灾祸屡臻……朕以无德,生在乱兵,遗民未几,继承天禄,幸和尚大恩,神祇盖护。使者送绢百匹,并敕封大师东齐王之位,奉以高山等二县的封给,书不尽意,称朕心焉。”

我们看了上面五国君主给朗和尚的书信,以及供养,可知朗和尚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了。一个和尚能被那些皇帝敬重,也可以说是“皇帝与和尚”中的一段佳话了。

 

 

梁  武  帝

 

梁武帝姓萧名衍,字叔达,兰陵都里人,萧何丞相二十四代的孙子。父名萧顺之,曾做过丹阳的县尹,母亲是后来尊之为张太后的张尚柔。武帝生来状貌奇伟,虎目龙颜,颈项有一道圆光,右手有纹印曰武。天纵奇才,幼而好学,允文允武,多才多艺,六艺皆精。至于阴阳星相各种学问,无不精通,虽登大位,日理万机,仍然手不释卷。他是魏晋以来的一位博古通今的英明皇帝,而且也是一位信佛虔诚的佛教帝王。不过,本文只能片段的介绍他研究佛法,律己修身的大概。

舍道奉佛,诏文述志

武帝在未信佛教以前,是崇奉道教的,对于道教的教义有深刻的研究。可是,佛教高深的教理,使他深深折服,因此,便决心舍弃道教,皈依三宝。天监三年佛陀圣诞的那一天,他跪在佛前,宣读舍道归佛的诏文。今录数语如下:

“维天监三年四月八日,梁国皇帝兰陵萧衍稽首和南十方诸佛法僧,伏见经云发菩提心者,即是佛心……若不逢值大圣法王,谁能救接。……弟子痴迷,耽事老子,历叶相承,染此邪法。今愿发菩提心,弃迷归正;愿未来世中,童男出家,广弘圣教,化度含识,同成正觉。宁在正法之中长沦恶道;不乐依老子教暂得生天。涉大乘心、离二乘念,祈愿诸佛证明,菩萨摄受。弟子萧衍和南。”

“宁在正法之中长沦恶道,不乐依老子教暂得生天”,由此可见他信仰佛教的诚心了。

武帝与志公禅师

梁武帝当时最崇敬的是法云、云光、宝志三位法师。每当法云、云光二位法师讲法华经时,均感天花飞集,武帝以为他们都是证果的高僧。有一天夜里,他独自在便殿焚香,遥请三位高僧,明日中午到宫中应供。可是第二天中午,准时前来赴斋的只有志公禅师一人,法云、云光二法师没有他心通,当然不知道武帝昨夜在便殿焚香邀请他们了。

从此,武帝对宝志禅师更加尊重敬仰了。因此下诏道:“大士宝志,迹拘尘垢,神游冥寂,水火不能爝濡,蛇虎不能侵惧;语其佛理,则声闻以上;谈其隐沦,则遁仙高者,岂可以俗法常情,空相疑忌,自今中外,任便宣化。”

武帝会诏名画家张僧徭,为志公绘像。志公以指鳘破面门,现出十二面观音像,妙相殊丽,或慈或悲,使名画家僧徭,竟无法成笔。有一天,武帝与志公临江纵望,见一物逐水而流,志公以手杖遥遥引之,此物竟能随仗而至,乃是一块紫檀香木。武帝命供奉官俞绍,雕刻志公禅师像,顷刻而成,神采如生,武帝很高兴,就将此像安奉内庭。

天监二年,有一天,武帝问志公道:“国有难否?”志公用手指指喉和颈(暗示侯景)。再问:“享国几何?”答道:“元嘉元嘉。”(宋文帝元嘉至三十年,重言者过元嘉也。)武帝大喜,以为加倍于文帝之年。

时革命之初,武帝临政苛急,志公假神力给武帝,使他能够看见过去的先君,受苦地下,从此武帝才开始恤刑行仁。

有一次,武帝与志公登钟山的定林寺。志公指着前面的独龙阜说:“此为阴宅则永其后。”武帝问:“谁当得之?”曰:“先行者得之。”天监十三年,大士示寂。武帝忆想当年之言,就以二十万金易其地,为大士建浮图五级,上面镇以无价之宝,并敕王筠勒碑。出葬时,武帝驾车亲临致典。大士忽然现身云间,万众欢呼雷动,声震山谷,自是道俗奉祀。

梁皇忏法,度脱郗氏

天监二年,武帝作皇忏度皇后郗氏。郗氏初生时,也是红光照室,神奇异瑞。及长,其性明慧,形貌秀丽,且善于隶书,对于史传女工之事,靡不闲习。当时,宋、齐诸王皆慕名而来求婚,均被她父亲郗晔所拒,后来嫁给武帝,生了三个女儿。当武帝为雍州剌史时,郗氏就不寿而死,郗氏生前貌虽美丽性却善妒,不信佛法,毁谤三宝,残杀生灵,因此死后堕为巨蟒。一日,托梦给武帝,请求他看在夫妇之情,设法为她超度,离苦得乐。

郗氏死后堕为蟒蛇,要求超度,因武帝夫妻情深,念于旧情,便参阅佛经而撰慈悲道场忏法十卷,请僧礼忏,超度夫人。郗氏遂仗佛力而脱离蟒身,化为天人,现身空中,谢帝而去。此忏因为是武帝亲笔撰著,俗称《梁皇宝忏》。直到一千几百年后的今天,仍然盛行不衰。

水陆大斋,恩泽今古

天监三年四月八日,武帝率领僧俗升座云殿,披露忏悔,亲撰愿文。将住宅改为寺院,名为光宅寺。因其住宅曾放光七日,故有此名。供奉一尊金铜铸的大佛像,敕法云法师为住持。一天,武帝梦见一僧人对他说:“六道四生,受大苦恼,何不以水陆大斋而救拔之?”第二天,武帝诏诸沙门说明梦中之事,征询他们的意见。志公说:“寻经必有因缘。”于是武帝亲自披览三藏佛典,撰著仪文,经过三年,水陆大斋的仪文撰成了。

一天晚上,武帝跪在佛前,灭去灯烛,手捧仪文,极尽虔诚地对佛禀白道:“如果弟子亲撰的仪文,合乎圣理,则祈求佛陀慈光加被,当弟子拜起时,这烛光自然明亮;假若这仪文未尽详明,不合乎圣理,则此灯烛依旧暗黑。”说罢投身一拜,蒙佛感应,灯烛皆明。于二月十五日在镇江金山寺,依照仪文修设水陆道场,武帝亲临为席,并诏僧佑律师宣读仪文,冥阳两利,大彰灵验。关于水陆道场的佛事,自从武帝去世以后无人提倡,到唐朝初年,竟失传了。

在唐咸享二年三月间,长安法海寺道英禅师,一天见一异人来谒见,对禅师说:“弟子知有水陆法会,能够利益幽冥,自武帝殁后,因循不行。今有大觉寺义济法师藏有此文,愿师前往求之,三月十五日在山北寺依法修设,如能释出狴牢,敢不知报。”道英禅师依言寻找义济法师,果然他存有仪文,依其所期之日,在山北寺如法修设。第二天傍晚,那位异人,率同十多个人来,向法师致谢道:“弟子是秦襄王。”说后,又指着同来之人一一介绍道:“此是范睢,这是攘侯,此是白起,那是王剪,这是张仪,此是陈轸,皆是秦国的大臣,他们皆负罪障,幽囚阴府,长夜冥冥,无法脱苦。昔梁武帝在金山寺设此水陆盛会,那时有很多人因此离苦得乐,弟子也暂为息苦,后因狱情未决,不得出离。今蒙吾师救度,使弟子与此徒辈及列国诸侯们都能乘此善力,将生人间,因虑世异国殊,所以在未生人间之前来此致谢。”言讫不见。从此水陆仪文盛行天下,恩泽今古。

天监六年,武帝假志公的神力,见地狱诸苦相,武帝惊怪不已,问志公道:“如何能救他们出苦?”志公道:“唯闻钟声,其苦暂息。”于是武帝下诏天下所有佛寺,大击钟鼓,悠扬的钟鼓声,响彻云霄,在地狱里受苦众生,因而暂息其苦。

佛前宣誓,断食酒肉

同年,武帝誓断酒肉,撰一文如下:“弟子萧衍,从今以后,决心断除酒肉,假若再饮酒食荤,杀害生灵,愿受一切鬼神制裁,将堕阿鼻地狱。”

天监十一年,武帝下诏道:“凡宗庙祭祀,皆须依止佛戒,青蔬豆腐,断用荤肉,去除贪欲,天地生灵,不能杀损,岂能为满自己口福,而牺牲任一有佛性的众生。再则,为祭祀而杀生,非但无补于事,且更加罪其身,永远沉沦,何苦而为?今后祭祀,宜皆以面粉为之,以大饼代替大脯,其余尽用素果。”现今信佛者以面粉代生物为祀者,就是当时梁武帝所提倡的。

作净业赋,坚其道心

武帝自信佛以后,道念日坚。曾作一篇“净业赋”在佛前宣读,表明内净其心,外净其行。在他所作的“净业赋”的序中,有这几句话道:“朕不啖鱼肉,不与嫔妃同处。四十余年来,既不食荤,更无杀害障,既不御内,也无欲恶障,除去此二障,意识稍明,乃作净业赋。”这是梁武帝撰净业赋的因缘,现略录其辞如下:

“观人生之天性,抱妙气而清静,感外物以动欲。心攀缘而成眚,过恒发于外尘,累必由于前境。怀贪心而不厌,纵内意而自骋,既流连于丝竹,亦繁会於五音,香气酵起,触鼻发识,舌之受味,甘口啖食,耳之受触,以自安怡。细腰纤手,弱骨丰肌,附身芳洁,触体如脂,狂心迷惑……如是六尘同障善道,方紫夺朱,如风靡草,抱惑而生,与之偕老。随逐无明,莫非烦恼……外清眼境,内净心尘,与德相随,与道为邻,见净业之爱果,以不杀为因。离欲恶而自修,故无障于精神,患累已除,障碍亦净,如久澄水,如新磨镜,外照多像,内见众病。既除客尘,反还自性……心清若冰,志洁如雪。缠缚既除,忧畏亦灭,与恩爱而常违,顾生死而永别。”

这篇净业赋不但文理通顺,且能作为修道人的借镜,我们应以此警惕自励。

武帝受菩萨戒于惠约国师

普通元年,梁武帝在宫中筑坛,欲禀受菩萨戒。朝廷大臣们一致推荐德高望重的惠约禅师,因此武帝下诏道:“道资人弘,理无虚授,事藉躬亲,民信乃立。惠约禅师,德重人世,道被幽冥,四月八日,延师于等觉殿,受菩萨戒法。”当佛事行羯磨忏法时,甘露天降,有两只孔雀鸟,历阶驯伏不去,武帝大悦,复设无遮大会。

武帝自从受戒以后,日唯一食,食只素菜,寝居殿所,净如沙门。

梁武帝依惠约禅师受菩萨戒还有一段有趣的插曲,事情是这样的:武帝延请禅师在正觉殿举行授戒大典,参加观礼的缁素大德有十几万人,法会之盛,可说是空前未有的。武帝在受戒前,曾顶礼禅师后对他说:“弟子顶礼,请勿为外人知之。”这时禅师便合掌入于净瓶中,结跏趺坐,须叟间又化为五彩云朵而出,他也细声地对武帝说:“贫僧化身入瓶之事,也请陛下勿为外人知之。”武帝自恃万乘之尊的身份,只应受人顶礼朝拜,他是不肯向人顶礼的,可是今天既然依师受戒,不能不向禅师顶礼,但又怕为外人知道而失面子,因此有此请求。禅师显神通,化身入瓶,让他能心悦诚服的顶礼。可是,佛法是不许随便显示神通的。禅师不愿让外人知道,所以有此一段对白。

普通四年,武帝下令中外人士,不得称呼惠约禅师之名,而以别号“智者”代替。现今沙门之有别号就是从禅师开始的。

大同元年九月六日,惠约禅师入灭,世寿八十四岁。武帝素服临丧,执弟子之礼,哀恸出声,为之辍朝七日。六月廿九日诏葬于独眼山,志公禅师的墓左。从师得戒的弟子有四万八千多人,都服缌麻,痛心欲绝地送到墓地。这种哀荣在出家人中实属鲜见。

三次舍身同泰寺

大通元年,京城大疫,武帝于重云殿,为万民设救苦斋,以身为祷。复于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,披法衣行清净大舍,素床瓦器,乘小车不用车驾,亲升法座,为大众开讲涅槃经,群臣以一亿奉赎回宫。武帝又设道俗大斋,参加者约五万人,这是武帝的第一次舍身。

大同元年,武帝于同泰寺讲金字三慧般若经,举行清净大舍,皇太子与群臣再以一亿钱,奉赎回宫。是晚,同泰寺里浮图发生火灾,武帝以为天魔所为,于是下诏道:“道高魔盛,行善障生。”因此再起十二层高的浮图,这是武帝第二次的舍身。

太清元年,武帝第三次的舍身是在同泰寺,设无遮大会,行清净大舍,升妙严殿讲金字三慧般若经,群臣仍以钱一亿为其赎身回宫。

刚直的智藏法师

武帝笃信佛教,恭敬三宝,因此对出家释子多所纵容,僧团中不时发生事件,主僧懦不能制。武帝对此很为重视,他想自己来履行“僧正”的事,诏下京城大德们,无人敢异议。独有智藏法师,他以为佛法渊博,非一人能尽之,因此他执不奉诏。武帝对他不肯奉诏,大为惊异,便召入光华殿问状。智师面陈大旨,秉执有据,使武帝不能夺,遂从其言,不再作自任僧正之议。

智藏法师对众僧说:“皇上以佛法为己任,诚当推顺,然而衣冠家子弟十辈,犹不能俱称父意。现今糅杂五方之众,而欲以一己好恶绳之,戒律将废矣,诸君不虑及此何也?”

法云法师叹道:“教理深致,未能多此,今日之事,良可愧服。”因为法云法师在,很得武帝信任,又是极孚众望的大法师,对此事利害蔽端未虑及此,若非智师反对推翻此举,几乎铸成大错,所以他要对智师有“良可愧服”之语。

武帝自从受了菩萨戒后,他的寝室与沙门略同,虽宫禁之内,亦恣僧众们游览,独禁止御座而已。智师一日升殿,登上宝座,左右大声呵止,智师也大声答道:“贫道定光金轮之斋。宁愧此座,倘欲见杀,不虑无受生处。”左右以此奏闻,武帝特令不问。

武帝与达摩祖师

普通元年,禅宗二十八祖菩提达摩尊者,泛海来华。九月廿一日到达南海,广州刺史萧昂迎礼,表奏京师,武帝遣使往迎。次年十月一日到达建康,武帝见后问道:“朕即位以来,造寺、写经、度僧不可胜数,有何功德?”尊者答道:“并无功德。”武帝惊问道:“何以并无功德?”尊者道:“此是人天小果,有漏之因,虽有非实。”武帝又问:“如何是真实功德?”尊者道:“净智妙圆,体自空寂,如是功德,不于世求。”武帝再问道:“何为圣谛第一义?”武帝与昭明太子等都是持论二谛的:立真谛以明非有,立俗谛以明非无。所以尊者用“廓然无圣”一句回答武帝,武帝错会祖意,对于“廓然无圣”却作人我见解,再问:“对朕者谁?”尊者道:“不识。”武帝不省玄旨,不知落处,因他们彼此说话不投机,达摩尊者便离开江南,一苇渡江至魏。这就是达摩一苇渡江的故事。

侯景叛乱,定业受报

梁太清三年,侯景叛乱,至建康陷台城,入城见武帝于太极殿,以甲士五百人自卫,带剑上殿拜谒。皇上神色自若,对侯景说:“卿在戎日久,无乃为劳。”使人引他就三公榻。侯景惶惧不能对,便向左右道:“吾踞鞍临敌,矢石交下,未曾怖畏,今见萧公,使人畏惧不已!”

侯景自称丞相,武帝忧愤成疾,可是他仍斋戒不衰,口苦索蜜未至,举手曰:“荷荷!”就驾崩于净居殿,世寿八十六岁,在位四十八年。

江陵地方有一居士陆法和,隐居奉佛。侯景遣将任约,进攻湘东王于江陵,陆法和与他的弟子八百多人,役使神祇阴兵,把侯景击败了。复于江夏聚兵,欲协助武帝讨伐侯景,可惜武帝恐怕他为乱,不听他的话。法和对武帝愤然的说:“贫道学佛者,尚不希释梵坐处,况人王之位乎?但以空王佛所,与你有香火缘,今知王遭受宿报,故欲救之,既然见疑,当是定业,不可转移也。”可见武帝与侯景,并非今生之事,而是宿世定业,偿还前债罢了。不然为什么不接受陆居士的协助,来消灭敌人呢?因陆居士知道他要遭宿报,特地来救他,他还不肯领情,这就是佛说定业不可转的道理。

梁武帝的著作

武帝最大的著述是通史六百卷,金海三十卷,五经义注讲疏等共有二百卷,赞、序、诏、诰、铭、诔、箴、颂、笺、奏等文共一百二十卷,关于佛教的著述有涅槃、大品、净名、三慧等诸经解义共数百卷。

持戒精严,解行并进

武帝自受菩萨戒后,就严守戒律,一个万乘之尊的帝王,他的日常生活,清苦得如同一个苦行头陀。他日中一食,而且只吃点豆羹粝饭而已。有时遇事繁忙不能在午前就食,一过午,就不吃了。穿的是布衣木棉,盖布被,垫莞席,足登草履,头戴葛巾,一冠三年,一被二载。从五十岁起,便断绝房室,不饮酒,不取乐,除宗庙祭祀大会,或其它法事外,他从不举乐。日理万机,勤于政事。在冬天须过四更方才就寝,夜深天寒执笔撰写,手皮为之破裂。他不但勤政而且爱民,亲近侍从,犯过者每多纵舍,每判一死刑,常常矜哀流涕。居暗小室殿,亦常理衣冠,暑夏炎热,而不褰袒,虽见内宫小臣,仍然如遇严宾,虽古之贤君,又有几人及此呢。

史官笔下评语

史官魏徵,他给梁武帝的评语中赞道:“布泽施仁,悦近来远,开荡荡王道,革靡靡商俗,大修文学,盛饰礼容,鼓扇玄风,阐扬儒业,介胄仁义,折冲樽俎,声振寰区,泽周遐裔,干戈载戢,凡数十年,济济焉,洋洋焉,魏晋以来,未有若斯之盛也。”不过武帝并非没有缺点,魏徵亦曾不客气的批评道:“慕名好事,崇尚浮华,抑扬孔墨,流连释老,或终夜不寐,日旰不食。非弘道以利物,唯饰智以惊愚,且心未遣荣,虚厕苍头之位。高谈脱屣,终恋黄屋之尊。”

魏郑公批评梁武帝,持论最为公正。新唐史上对武帝的评语也不偏执,他说:“梁萧氏兴于江左,实有功在民,厥终无大恶。”当然他没有魏徵说的详细了。然而不信佛教的韩退之,他硬说梁武帝饿死台城。后人不去鉴察,只是人云亦云罢了。要知道武帝日中一食,一个八十六岁的老人,布衣素食,到了临终之前,仍然斋戒不衰。武帝如此简单的生活,在那些恣情丰美,嗜欲享受者看来,就近乎是饿死了。

笔者亦曾目睹耳闻有佛教人士为文,对梁武帝恶意的批评,因为他们未曾看过武帝平生的事迹,如果看过了本文以后,那将要大生惭愧心,不该再道听途说的加以批评了。希望现今诸山长老大德们能够以此自愧自勉,以求上进。(本文参改释氏稽古略,佛祖历代通载,南史、辩正录、梁武本纪、佛祖统纪、僧镜录等书)

 

 

陈武帝与佛教

 

陈霸先是陈国之开国君主,自己姓陈,国号也是陈。以姓为国号的,在史书上很少见到。陈主仕梁因灭侯景纂乱有功,进位相国总百揆,封陈公备九锡,陈国置百司,不久进爵为王,受梁国之禅位了。

我们读史书,读到某大臣加官进爵,到了备九锡总百揆时,就预知他不久将要废旧主,而自立为王了。

愚者不信佛教因果,更不知一部二十五史就是因果的写照。当初梁武帝在齐国任大司马,晋位相国,总百揆备九锡,不久便受禅即皇帝位。

梁武帝得齐位是如此,陈主得梁位也是如此,其它如隋文帝等亦是如此。

堂堂仪表,帝王之相

陈霸先号兴国,小字法生,吴兴长城下里人,出身微贱,自称是汉太丘长陈宝的后裔。英雄不论出身低,别看他不是什么王公大臣贵族的子弟,可是,却生就一副帝王之相。身高九尺二寸,一把长须有三尺多长,两手垂下来过了膝盖,神明高放,志略超群,堂堂一表九五之君的仪容。当魏贼侯景作乱时,台城沦陷后,武帝所修建的寺庙也被摧毁殆尽,侯景杀晋安王后自立为王,改年为太始。这时陈霸先率甲骑十万大兵,舟舰二千,会合僧辩于白茅湾,筑坛歃血为盟,退杀叛贼侯景,景兵大溃。侯景逃回家中,被他的小舅子羊鹍杀死,用盐纳入腹中,把尸首送到建康,僧辩传首江陵,枭之于市三日,然后再把其首煮而漆之,存于武库。这就是催残佛教的果报。

建寺弘法,不让前朝

陈武帝登位后,第一件事便是恢复梁朝的旧政。在金陵地方,有七百多所佛寺,被侯景焚荡几尽。武帝崇拜佛教,是个虔诚的佛教弟子,便将那些毁坏的寺宇一一修建,翻经讲道,不让前朝。

梁朝有译经师四十二人,所译经论共七百八十卷,建有佛寺二千八百四十六所,度僧尼八万三千余人。

大庄严寺,二次舍身

永定元年,恭迎佛牙于杜姥宅,并设四部无遮大会以志庆祝,凡是佛教出家、在家的信众,都可以参加受供(无遮大会者,就是没有遮止,来者不拒的意思)。

永定二年五月,武帝往大庄严寺行清净大舍。第二天群臣表请回宫。十一月又至大庄严寺,发金光明经题,十二月再至大庄严寺,设无遮大会,供僧布施,放生宥罪,行第二次清净大舍。第二天,又被群臣表请回宫。同年在扬州建东安寺等四所。

永定三年,敕令在宫内设仁王大斋,诏请宝琼法师于重云殿,讲大品般若经。同年,武帝写佛经十二藏,造铸金铜佛像百万尊,修建古寺三十二所,度僧尼七千余人。可惜武帝在位只有三年就驾崩了,世寿五十七岁。

重云殿飞升入海

永定三年,曾发生一件不可思议的事,就是重云殿飞升入海。重云殿为梁武帝所建,殿中安置佛像,所陈设皆是珍宝。据说陈武帝驾崩后,群臣须要葬具,欲取殿中佛像前宝幔珍珠玉珩佩,作为送葬造车舆之用。当众人齐集动手时,忽然云气围绕,大雨滂沱,雷电震击,百工奔走,又见火列空中,布焰冲天,重云殿与其殿佛像一齐上腾,烟火相映,飘然向东海而逝。全城的人都仰首上望,一直到看不见为止。一个月后,有人从东州来,他说:“那一天曾看见重云殿乘空入海。”后来望海者,还时常看到元魏时,洛阳永宁寺的宝塔,天震而飞,东去,与此事略同。

 

 

陈文宣二帝与佛教

 

陈文帝名茜字子华,是昭烈王始兴的长子,当初陈霸先与其兄,同营帝王之业,因此陈武帝在世时立有遗诏。武帝驾崩后,皇太后以遗诏立川王,即皇帝位,号为文帝,改国号为天嘉。文帝在位只有七年,修建佛寺六十所,写经五十藏,度僧尼两万余人。

为皇太后,大舍宝位

文帝在天嘉四年,为皇太后大舍宝位,设无遮大法会,行清净舍身大法。并召集群僧,举行方等陀罗尼法华忏,金光明忏等。在每一忏法中,文帝都亲笔撰发愿文,自称菩萨戒弟子皇帝,如他所御撰的忏文有妙法莲华经忏文、金光明忏文、大通方广忏文、虚空藏菩萨忏文、方等陀罗尼斋忏文、药师忏文、娑罗斋忏文等。他在无遮大会舍身忏愿文中这样说:……圣人扬罪己之说,故亡身济物,仁者之恒心,克己利人,君子之常德。况复菩萨大士,法本行处……运无量之四心,修平等之六度……奉为天龙鬼神幽冥,空有三界四生,五道六趣,若色若想,若怨若亲,若非怨亲,遍虚空满法界,穷过去尽未来无量含识,一切种类,平等大舍。

舍弟子自身,以及乘舆法服……珠交璎珞,宝饰庄严,给用自资,生平所好,咸施三宝,今谨于殿前设无遮大会,奉行所愿,并诸功德,愿诸佛菩萨以及冥空幽显,都来为他证明,开智慧日,映慈悲云,树宝幢于大千,击法鼓于百亿。最后要使一切沉沦的痛苦众生,出生死轮回,到无生彼岸。文帝在位七年,四十五岁崩于有觉殿。

法师高材,时称四绝

文帝天嘉年间,有一位洪偃法师,才重一时,甚为文帝所敬重。当时齐国有一位才华高绝的崔武子,出使陈国,陈国早惮崔武子的大名,知道他要来,竟无一人敢出任接待伴对之职,文帝临时决定请才学双优的洪偃法师任接待武子之职。崔武子与洪法师畅谈以后,竟使那位目空一切的崔武子,加叹而归,敬佩不已。从此洪法师即为全国朝野所钦仰。因此,朝庭上下都劝迫法师返俗为官,于朝庭出任重职。如后秦姚兴迫使道恒、道标返俗为官,唐太宗劝请玄奘大师返俗一样。皇帝的本意是爱才,可是这些法师都是不为名利所能诱惑的法王之子。

洪法师因此绝食以死自誓,皇帝不敢强其意志,法师当时有四绝之称,即是姿容、德行、文章、草隶,冠绝天下。

法师临死时,对弟子们说:“世人为贪心所暗,贪己则惜落一毫,贪他则永无厌足。至于身死之后,还要高其坟,重其椁,要想在九泉之下,交结四邻,以为自己富贵。真是可悲可叹!我死之后,把我的鄙形布施飞走众生即可。”法师圆寂后弟子们遵其所嘱而行。

文帝驾崩后,由他的弟弟宣帝接位。宣帝名绍世,小字师利,昭烈王的次子,身高八尺三寸,勇力过人,善骑射之术。他生了五十一个皇子,在位十四年,五十三岁崩于宣福殿。宣帝在位对佛教弘化也是不遗余力,他受过菩萨戒,在他亲撰胜天王般若忏文中,一开始就说:“菩萨戒弟子皇帝,稽首十万诸佛,无量尊法,一切贤圣等。”

大建十四年皇太子陈叔宝即位时,就设无遮大会于太极殿,行清净大舍,大赦天下。

南岳大师,降伏道士

陈宣帝在位时,慧思大师隐居南岳山中。当时有九仙观的道士欧阳正则等十四人,诡言诬奏,陷害慧思大师,说他在山中埋一木头人于地下,终日咒诅,欲以巫蛊之法,对皇上大大不利。宣帝闻奏后,马上派差官急诏慧法师进京奏对,差官尚未出京,而大师忽由空中飞临帝前,使得宣帝惊慌不已,以为大师是神。当时就问道士诬告之罪,欲杀之弃市,承蒙大师为他们多方求情,最后改判这些道士到大师寺内为僧众作侍役。敕令有司,治十四个铁券,铁券上识有十四人姓名,令他们随大师回山服役舂米。但是,那些道士都是名闻当时的老道,怎能舂米呢?后来道士愿将田地送给寺内赎身回去,因而该地名为留田庄。于是藏其铁券,勒石为记,石记上说:陈朝皇帝赐南岳慧思大师降伏道士铁卷记。这些道士害人不着,反害了自己。(本文参考释氏稽古略、佛祖历代通载、佛祖统纪、辩正录、广弘明集、南岳本记。)

 

 

隋文帝与佛教的关系

 

自从周武灭佛后,佛教元气大伤,隋文帝登基后,大兴佛教,隋唐佛教之盛,历史上称它为黄金时代。谈到复兴佛教的功臣——隋文帝,他的出身和童年生活以及如何发愿弘扬佛法,值得向读者介绍的。

文帝出世,紫气满庭

隋文帝杨坚,他出世时,正当是后魏大总七年六月十三日,降生在般若寺内。当欲生时,红光照室,并有紫气满庭,紫气之色,能使人的衣服,亦为之变紫,顿使内外之人,见此异状,惊异不已!六月的天气炎热,褓母用扇子为小儿扇风,小儿怕冷,寒甚几绝,已经哭不出声来。

这时,忽然有一比丘尼,无因而至,对文帝的父亲说:“你们不用为此儿担心,他有天佛所佑,”并替小儿取一乳名——那罗延,梵语那罗延,含金刚不坏之义。这位比丘尼又说:“此儿来处不比寻常,你们俗家秽杂,由我来抚养。”文帝的父母既不认识那尼师,当然不愿意将爱子让一个尼师来抚养。可是那罗延小儿很怪,他看见尼师就不哭,一离开神尼他就啼哭不休,使得太祖全家无法止儿啼,后来只有忍痛让神尼来抚养。

太祖割宅为尼寺,开一小门相通,小儿由神尼带去抚养,因此文帝在襁褓之际,就与神尼过着出家生活,吃斋奉佛,有十三年之久。

智仙神尼,梵行高远

上面所说神尼法名智仙,河东蒲阪刘氏女。她从小出家,而且精研戒行。有一天她忽然不见了,寺内和尚怕她堕入井中去,到处寻找,原来她在佛堂中俨然如禅者入定。那时她只有七岁,可见神尼生来就不平凡。从此以禅定为她专修功课,并常言吉凶成败之事,莫不奇验。她住的般若寺,也就是文帝降生时的地方。

皇妣抱儿,化身为龙

当初神尼领养那罗延时,曾与其父母有所约定,不得她的允许,不得随便抱看小儿。有一天,皇妣很想念儿子,乘神尼离开时,就偷偷的走进儿房,从床上将小儿抱起,忽然抱在手上的小儿,不看还好,一看之下,竟是抱的一条龙,惊惶恐怖,双手发抖,小儿堕地,小儿大叫。皇妣来时,神尼不知,及至闻声赶来一看,见小儿堕在地上,就将小儿从地上抱起来对皇妣说:“为什么要来妄触我儿?令其晚得天下。”从此皇妣们,都不敢来抱此儿,全由神尼负责教养。

那罗延七岁时,神尼有一天对他说道:“儿当大贵,从东国来,佛法当灭,由儿兴之。”

神尼沉静寡言,精修道业。文帝在寺内由神尼教养,一直到十三岁,方始离开佛寺回到自己家中。而神尼在般若寺内,住了四十余年,从不走出寺门之外,到了周武灭法,神尼才隐住皇家,内着法服,戒行不改。

文帝后来果然如神尼所说,自山东入为太子,重兴佛法,皆如神尼数十年前的预言。

舍利神异,数之不尽

文帝登基后,常常对群臣讲,追念阿阇黎,这是他小时对神尼的称呼。文帝又说:“我兴由佛法,而好食麻豆,前身似从道人中来(那时称出家人为道人),由小时住寺至今,乐闻钟声。”

文帝登位时,智仙神尼早已圆寂,为了要报她的恩德,敕令史官王劭为神尼作传,并发大愿,度僧弘法。

仁寿元年文帝和皇后在宫内感获舍利,并放光明,以砧锤试之,一无所损。因此忆起往年,当文帝未登位时,遇一梵僧,以舍利一布袋送给他,并对他说:“檀越他日为普天慈父,此是大觉遗灵,故留与供养。”僧去后,再找此僧也没有了。

他登基时,曾与昙迁法师各置舍利于掌上而数,或少或多,始终无法数定,迁法师说:“诸佛法身,过于数量,非世间所测。”文帝用七宝瓶贮之,及至海内大定,这才忆起梵僧之言。因此将舍利分送各州郡建塔供养,塔下皆图有智仙神尼之像。有的书中记载舍利是智仙神尼的舍利,南京栖霞寺就有这一座舍利塔,塔上也有智仙神尼的像,不知者都说是神尼的舍利,其实不是。这是文帝建塔绘像报恩之义。

文帝在塔铭上说:“菩萨戒佛弟子,大隋皇帝坚,敬白十方一切三宝,弟子蒙三宝福佑,为苍生君父,思与民庶,共建菩提,今故分布舍利,诸州供养,欲使共修善业,同登妙果,仍为弟子,法界幽显,三途八难,忏悔行道。奉请十方常住三宝,愿起慈悲,受弟子等请,降赴道场,证明弟子,为诸众生,发露忏悔。”

建塔佛事,异僧出现

仁寿元年六月十三日,是隋文帝降生之日,文帝在他生日那天,怀念父母深恩,延请大德沙门,诵经论道,欲在海内,选择三十个清静佛寺,建塔供养,栖霞山的舍利塔,就在仁寿元年第一次所建的。

文帝并下诏道:“朕归依三宝,重兴圣教,思与四海,共修福业,令使现在未来,俱获利益,宜请沙门三十人,能解佛法,堪宣遵者,各带侍者散官,分道送舍利于诸州起塔。尽三十位现有高僧为朕及所有人民幽显生灵,七日行道,当地的官员,刺史以下,放假七日,停止常务,专知建塔之事,同时要在十月十五日正午入函一时起塔。

皇帝在起塔这一天早上,在左京大兴殿西,迎请佛像,沙门三百六十人上殿,左右密报人数三次,都是三百六十一人,多出一僧来,帝见一异僧披褐色衣,对左右说:“勿惊置之。”等到行道完毕,再找这位异僧,已不复见。文帝说:“佛法重兴,立舍利塔,必有感应。”果如其言,各地都有瑞应奏闻。

隋文帝重兴佛法,其它的不说,但就两次在各州兴建舍利佛塔就有八十三所之多。第一次仁寿元年十月十五日,同时舍利入函的有三十处;第二次是仁寿三年四月初八日,同时舍利塔落成的有五十三所。关于各地舍利入塔的瑞应,高僧传内均有记载。(本文参考高僧传,佛祖通载,释氏稽古略等。)

 

 

唐太宗与佛教

 

我国佛教在盛唐时,素称为黄金时代,因为唐太宗皇帝不但是位有道明君,而且也是一位护法仁王。凡是看过唐朝小说的人,都知道有一个小秦王李世民,他带了一支军队东征西讨,南征北战,为他的父亲打天下,他的父亲唐公李渊,也是唐朝开国的第一任皇帝,太宗是他的次子。唐室江山是太宗一手打下来的。

隋朝末年,炀帝无道,天下大乱,到处都是盗匪,他们据地称雄,各霸一方。秦王世民,仁贤爱民,仗义轻财,以德服人,天下归心。当他起兵打天下时,他父亲对他说:“将来破家亡躯的是汝,化家为国的也是汝。”后来他果然启兴唐室,统一天下。

太宗有两个没有出息的兄弟,那就是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,在武德九年,他们嫉妒秦王的势力,商量谋杀世民,结果都被秦王的大将们所杀。不久,高祖退位给世民,他三十岁登位后,成为我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贞观天子。

跟随他打天下的如:程知节(咬金)、秦叔宝(秦琼)、徐勣、魏徵、尉迟敬德(尉迟公)、李靖、萧禹、殷开山、张公瑾、长孙无忌、杜如晦、房玄龄、虞世南等文武大臣,都是“凌烟阁”上标名的忠臣,而且这些人都是佛教徒。

小秦王,破阵乐

太宗皇帝不但是中国历史上的明君,在世界各国也都很有名,外邦小国都称他为“天可汗”。玄奘法师在印度求法时,有一次,从王舍城入祇罗国,祇罗国的国王亲至郊外迎接法师,见面时就问道:“贵国有贵人出世,作小秦王破阵乐,是怎么一回事?请法师为我解释说明。”于是玄奘法师便将太宗皇帝如何的神勇英武,统一天下,躬行尧舜之治等事,加以描述了一遍。祇罗国王听后大惊,起身向东稽首道:我当朝贡,拟与法师偕行。玄奘法师将他自己所作的“制恶见论”给国王看,国王阅后,钦叹的说:“此论一出,可谓日光既升,莹火夺明了。”并赠送青象名马,助法师驮经而还。

太宗德政,为民吞蝗

太宗在位,德政很多,例如他放出宫女三千,还她们自由之身,回家团聚;纵放死囚四百人,各人回家与家人团聚一时,再来受刑服役,四百人都能按时回来,一个也不会逃走,以德服人,罪犯囚徒皆为所感。

还有太宗下旨禁止笞背等酷刑,一年之中,只有二十九人犯罪囚监的记录。人民夜不闭门,路不拾遗,这都是秦汉以来所未有的仁风德政。

有一年七月,发生蝗虫为害苗圃,灾情惨重。太宗在宫中捉了一只蝗虫,对着蝗虫愤然的说道:“民以谷为命,而汝害之,是害吾民也!百姓有过,在我一人,汝如有灵,当食朕身,无害我民。”责叱后,将要吞食此蝗,左右侍臣,怕皇上服下蝗虫受毒害,要求代为吞食。太宗皇帝说:“所愿移灾朕身,我为什么因疾不食呢?”随即将那只蝗虫吞而食之。从那一次起,太宗在位数十年,蝗不为害。贤君爱民如子,有什么灾祸,他愿个人承当。这就是愿代众生受苦的菩萨心肠。

 

唐太宗下诏度僧

太宗登位后的第一年,就传旨诏京城有道德的高僧们到内殿行道七天,为国祈安,并超度多年来死于战乱的阵亡将士和无辜伤亡的人民。同时,也在同一年下诏天下度僧三千人,在他的诏文中有这样一段说:“朕近因丧乱,僧徒减少,华台宝塔,窥户无人,绀发青莲,栉风沐雨,寺宇凋毁,良用怃然。”可见当时战乱的破坏与人口的死亡了。因此,他诏中说:朕要天下有寺之处,都令地方官度人出家为僧尼,总数以三千为限……务取精诚德业,不问年龄长幼,“朕鉴于有些僧徒,溺于流俗,或假托神通,妄传妖怪;或谬称医筮,左道求财;或造诣官曹,嘱致赃贿……假使有一于此者,皆大亏圣教,朕为了护持正法,对于如上所说的不合佛法,败德无行的僧尼,是决无宽舍,务使法门清澄……伽蓝净土,咸知法味,菩提觉路,绝诸意垢。”我们在他这段诏文中,可以看出太宗皇帝对佛教的了解和正信了。因此,那时的出家僧团,都能清净无染。出家人数,在量的方面说,虽然不多,可是,在质的方面,学问道德都很高。

为战亡人,设斋行道

唐贞观二年三月间,太宗皇帝念及当初平定天下时,诛戮的人数太多,内心颇为不安。所以,将他的御服,布施各寺诸僧,并且礼忏超度。在他那“为战亡人设斋行道”的诏书中,很沉痛的说出他内疚的话来,他说:朕为了禁暴用兵,盖不获已。自隋末创义,志存拯溺,北征东伐……凡所伤殪的人,是难以胜记的。虽然他们是逆命乱常,自殆殒绝,可是恻隐之心,还是追以怆恨,生灵之重,能不哀矜。故使他悄然疚怀,无忘兴寝。想起释氏之教,深尚仁慈,禁杀三科,杀害为重,朕所以意念及此,就弥增悔惧了。

在他征讨期内,亲手所诛剪的人,前后之数将近千人之多。为了此事,他命令有司之官,在京城各寺内,建斋行道,竭诚礼忏,“并将朕所服之衣物,尽充舍施,冀此功德,使三途之难,因斯解脱;万劫之苦,也藉此弘济,使那些死亡的难者,灭除怨障之心,趣向菩提之道。”可见太宗皇帝,除信佛教因果业报的道理外,时时都在担心为他杀死和战死的亡魂,对他存有怨恨之念。在一个初登大宝,年青英勇的皇帝来说,为此设想和信仰,实在是难能可贵了。

为七处战场敕建佛寺

贞观三年的十二月间,太宗皇帝又下诏,为过去行阵作战的地方,建立佛寺,在他“行阵所立七寺诏”一书中说:“纪信捐生,丹青着于图像,犹恐九泉之下,尚沦鼎镬,八难之间,永缠冰炭,所以树立福田,济其魂魄。”于是在他倡议已来,交兵作战,死亡惨重的地方,为敌我双方义士凶徒,陨身戎阵者,各建寺刹,延招僧侣。让那些死难的亡魂,闻到晨钟暮鼓之声,能够变炎火于青莲,易苦海为甘露。在七所战场上,建筑七所佛寺,第二年五月间,各地战场的佛寺,一齐竣工落成,还派有道高僧住持,并且都施给庄田等寺产。今将各地的寺名地点列后:

一、破薛举于幽州,立昭仁寺。

二、破宋金刚于晋州,立慈云寺。

三、破刘武周于汾州,立弘济寺。

四、破王世充于邙山,立昭觉寺。

五、破窦建德于郑州,立等慈寺。

六、破刘黑闼于洺州,立昭福寺。

七、破宋老生于莒州,立普济寺。

寺建成后,敕虞世南、李百药、褚遂良、颜师古、岑文本、许敬宗、朱子奢等七位大臣,为以上七寺撰新寺碑志。

贞观三年的那一年,天下丰收,斗米三钱,夜不闭户,行旅不带食粮,一年断刑二十九人,天下大治。太宗对群臣说:“这都是宰相魏徵的功劳,他劝我广行仁政,现在果然奏效。”不是仁君,就不能听良臣之言,去广行仁政,天下也就不能大治了。不过,良臣要遇明君,才能施展他的才能;如非明君,有良臣也不为所用。

贞观廿年,太宗远征辽回来,也下诏为阵亡军民等延僧超度,在幽州创建忠阎寺。

玄琬法师,为太子师

贞观二年,太宗皇帝诏玄琬法师入宫,为妃嫔及皇太子诸王等,受菩萨戒法,太宗皇帝对玄琬法师,颇为敬重。法师于贞观十年十二月圆寂。他圆寂时,留有遗表奏章,对太宗皇帝说:“圣帝明王,恭敬三宝,出家的沙门,如果犯法,不应与民同科。应送交所属,以僧律治之(现在泰国、锡兰等佛教国家,出家人犯了法,送交僧属的机构,先将僧装卸掉,除去僧人资格,穿上俗服,成为在家人,然后才能判他的罪刑)。并呈上遗作“赡养论”和“三德论”。太宗均能嘉纳其言,下诏哀悼,同时并派太子前往敬吊。同时传旨敕令有司之官,负责一切葬仪的费用。出家人奉旨国葬的,在唐朝是从玄琬法师开始,并在他所葬的地方建一佛塔,敕令庶子李伯乐为法师撰碑纪念,可见皇上对玄师的敬重了。

因尊李老,二僧遭贬

贞观十年,太宗以道教祖师,老子李耳是他李氏的先宗,诏令从斋供行住,要道士女冠在僧尼之前。因为过去屡朝都是佛先道后的,现在忽然要道先僧后,当时京城的法师们,都愤然上表极谏。可是,有司之官,不敢接纳上报。当时有位智实法师,率领宿德高僧们随驾上表抗议,内容大意是“会道士在僧之上,岂敢拒诏,老君垂范治国治家,他所穿的服装,初无改易,他也没有建立观宇,不领门人,他是处柱下以全真,隐龙德而养性。可是,现在的道士,不遵其法,所着的道冠,皆是黄巾之徒,实非老子的后裔,他们所行的是三张之鬼术,也不是老子五千玄言,反同张陵漫行章醮。他们从汉以来,常以鬼道,化于浮俗,妄托老君之后,实在是左道之苗,如果让他们在僧尼之上,诚恐国家同流,有损国化。因此,将道经以及汉魏诸史,佛先道后之事一一说明。”……当时太宗见表后,很赞其卫教之忱,派遣宰相岑文本去安慰他,送他回寺。可是,智实法师的个性很强,他不达到目的,不肯离去,固执不奉诏命,因此,触恼了圣怒,杖法师于朝堂之上,着民服发配到广东潮州。

当智实法师获罪时,有人讥笑他不自量力,自取其辱,法师听后对人说:“我固然知道这样做,不可能使皇上改变诏命,明知不可为者而为之,是要后人知道大唐有僧耳。”闻者莫不慨然下泪,叹惜不已!

不念观音,唯念陛下

另一位法琳法师,也因此事作论反对。到了贞观十三年,有道士秦世英,检举琳师著论,讪毁皇宗,有旨逮捕琳师,琳师知道此事,就变服自缚,亲往请罪,皇上有旨说:“据你的论文说:有念观世音菩萨,临刑不伤。今汝所犯之罪,当坐大辟。现赐你七天假,你可以勤念观音圣号,看你能否临刑,自免不死。”琳师奉制,七日之中,一无所念。七天后,诏问琳师,七天所念观音的感应如何?琳师答称“一无所念。”再问:“为什么不念?”琳师答道:“隋季失德,四海沸腾,陛下廊清寰宇,道治生灵,琳自七日已来,不念观音,唯念陛下。”太宗惊奇他的话,派御史韦琮去详问琳师念陛下之意如何?琳师答道:“观音至圣,垂形六道,上天下地,皆为施救,今陛下御临宸极,万国欢心,文治至平,灵鉴无外,圣与观音齐等,所以唯念陛下。同时我志在宣扬佛教,以助皇化。使人民畏惧因果报应,畏刑罚而不敢为恶,琳何求而敢有所讪谤呢?陛下如果察琳忠于国事,则所谓临刑自免了。假使仍以谗言是信的话,则琳伏尸无地了。”御史韦琮回奏其言,然而道士们不断上表谗谐琳师,因此琳师免其死刑,发配到四川益州的地方去。后来那个谗害法琳法师的秦世英,也因获罪被杀也。

太宗终其一身,只有对尊老之事,开罪了佛教两位法师,其它对护持正法、度僧、译经、建寺之事,皆做得很多。

仁君至孝,建寺报恩

贞观三年,太宗为报亲恩,将自己旧宅,改建为兴圣寺。在他建兴圣寺的诏中有永怀慈训,欲报无从,言念因果,思凭冥福。通义宫是皇家的旧宅,制度弘敞,以崇仁祠,敬增灵佑,宜舍为尼寺,以“兴圣”为名。

贞观四年,有诏命上宫,绣了一尊一丈六尺高的释迦文佛圣像,安奉在胜光寺。佛像安座时,还设千僧大斋,供养大众。

贞观五年,太宗又为穆太后,在庆善宫内造慈德寺,昭陵建瑶台寺。并请玄琬法师在禁内德业寺,为皇太后写佛藏经。又在延兴寺更造藏经,派玄琬法师为造藏的监护,精选法师十人校正。并诏智光法师在大兴寺,翻译宝星经等五部,有左仆射房玄龄等为监护。

贞观六年,又有诏旨将太原的旧宅,改为天宫寺。八年又为追念穆太后,在台城以西,真安城内建弘福寺,太宗曾亲自到弘福寺为佛像开眼。

贞观十六年,为穆太后御撰,追福愿文致弘福寺,文中说:“圣哲之所尚者——孝也,仁人之所爱者——亲也。朕幼荷鞠育之恩,长蒙抚养之训,蓼莪之念,何日云忘?罔极之情,昊天匪报。昔子路叹千钟之无养,虞丘叹二亲之不待,方寸乱矣!信可悲乎!每痛一月之中,再罹难疚,兴言永慕,衷切深衷,欲报无因,惟凭冥助,敬以绢二百匹,奉慈悲大道,倘至诚有感,冀消过往之愆,为善有因,庶获后缘之庆。”

这一篇真情流露的愿文,句句都是至孝之言,沉痛之语,可见太宗对其太后的孝念之真切了。

自称菩萨戒弟子

贞观十五年二月间,有一天,太宗皇帝到弘福寺内,召见大德僧伽道懿法师等五人,请他们坐下来,用闲谈方式,说明自己的心意:“朕屡次创建佛寺,专为追念先母穆太后……”皇帝一谈到穆太后时,竟言发涕零,龙目掉泪,使得懿法师等为之感动,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。皇帝自己所撰的疏文中,自称为菩萨戒弟子,他对懿法师等解释道:“因为老子是朕之先宗,所以令其名位,在僧尼之前,我知道卿等对此将感愤恨。”道懿法师忙奏道:“陛下尊崇祖宗,懿等荷蒙国恩,安心学道,诏有天下,大家都能了解圣心,那里敢有所不满呢?”太宗知道法师们对此事,不无介蒂在心,随着又自我解释道:“尊祖重亲,人生之大本,故先老子以别亲疏之序,非不留心于佛教也。自有国以来,朕从未创立一所道观,凡有功德,皆归僧舍。你们看,我将自己太原的旧宅,都改建了佛寺。过去虽然在操戈临阵之时,我也不愿滥杀无辜。而今凡有战场的地方,都建立了佛寺。朕心如此,恐怕卿等还不能了解呢!”道懿法师等闻后,赶忙起立合掌称谢,皇帝阻止道:“你们请坐,不用多礼,这是朕的心意,若不道出,恐人有所不知。”当时天气很热,寺内的设备不全,皇帝很关心的说:“今后所施,可以另建经寮,让他们僧众,可以宽心行道。”

仁王护法,敕书遗教

贞观十八年,太宗皇帝下诏道:“如来灭度,时以末代浇漓,佛法付嘱国王大臣,护持正法,然而僧尼出家,戒行须备。若纵情放逸,触途烦恼,关涉人间,动违经律,那既失如来玄妙之旨,又亏国王受付之义。《佛遗教经》是佛陀涅槃时所说,戒敕弟子,甚为详要,末俗缁素,并不崇奉,大道将隐,而微言且绝,寡人为了永怀圣教,用思弘阐,故令有司之官,差选书手十人,多写此经本,务必要尽力施行。凡是京城中,五品官位以上者,以及诸州的剌史们,都各人付给一卷,若见僧尼业行与经不同者,应当公私劝勉他们,依教遵行。”太宗皇帝知道务僧之本,在于佛陀遗教,故令有司之官,书写此经,劝勉僧尼行道。

杜顺和尚,号曰帝心

文殊菩萨化身的法顺大师,困其俗家姓杜,所以当时人都呼他为杜顺和尚,他是宰相杜如晦的族长。年少时就为隋文帝所崇敬,并且按月给俸供养他,太宗皇帝对他更为敬重,常常引入宫中奉之如佛,敕赐封号曰帝心。

法师专宗华严,为华严宗的一代祖师,也称为华严和尚,著作有华严法界观等书。法师的神奇事很多,有病者来求医治,法师与病者对面而坐,不一会病人即霍然而愈;或者生而聋者,法师召其与言,聋即痊愈;或有生来即哑者,法师和他谈话,他就能开口说话;或有狂颠者,法师要人领他到禅室,在其室内稍坐片刻,即病愈而去。

有一次法师要渡河,临溪涉水而过,跟随的侍者,骇怕不能过水,法师用手牵着同行,这时溪中的流水,忽然断流,让他们过去,其神异如此,难怪太宗要奉之如佛了。

贞观十四年十月,杜顺和尚在义善寺坐化,有弟子朝五台山,礼拜文殊菩萨,刚跑到山下,见一老人对他说:“文殊菩萨在终南山,现在的杜顺和尚就是。”弟子知道此事,赶回来时和尚已经圆寂了。

傅奕谤佛,招报经过

有位信仰道教的太史令傅奕,在唐高祖时就七次上疏请求皇上,废除佛教,最初高祖皆置之不理。可是他一次一次的上表,上表的次数多了,对佛教没有研究的唐高祖也为其邪言所动。

有一天,高祖把傅奕的奏章交给大臣们传阅,征求群臣的意见,大臣们都说:“佛教兴于前朝,弘善遏恶,冥助国家,理无弃废。”同时,宰相萧禹对傅奕谤佛愤然地说:“佛,圣人也,而奕非之,非圣人者,当治其罪。”哪知傅更狂妄的说:“圣人之大伦,莫如君父,佛以世嫡,而叛其父,以匹夫而抗天子,你萧禹不是生于空桑(即沙门),而尊崇这种无父之教,非孝者无亲。”禹相对此不可理喻的狂者,只有合掌说:“地狱正为此人设也!”结果闹得不欢而散。

有一天,高祖问群臣道:“傅奕常说佛教无用,你们以为如何?”左仆射裴寂奏道:“陛下昔倡义师之时,就是志凭三宝,曾言登位后,誓弘佛法,现在六合归仁,富有四海,而欲信傅奕的话,废除佛教,岂不是亏往昔而彰今过吗?”

高祖又将傅奕的奏章,给佛教僧众们看,并问他们出家人于国家有什么利益?当时有法琳法师作破邪论说:“佛教彻万法之源,而孔老立言,是域中之治。凡出家者,守志明道,弘善兴福,启迪昏蒙,利国非浅。”虞世南为破邪论作序赞扬,明概法师作决对论,痛责傅奕谤佛八事,又有秦王府的典仪李师政,作内德论,法琳作辩正论十喻九箴,破道士十异九迷之谬。那一次因傅奕谤佛的事件,若不是太子建成等谋乱,秦王世民讨杀,发生兄弟骨肉相残的事件,继后高祖退位,秦王登基,佛教要遭受一次很大的教难。因为高祖已经下旨,淘汰佛道二教,京城只留三寺一观,其它各州只存一寺。太宗登位后,大赦天下,停止了淘汰僧道的诏旨。到了太宗登位后,傅奕又第八次上表,要灭除佛教,上表后太宗召傅奕问道:“佛法微妙,圣迹可师,而且报应显然,屡有征应,汝独不悟其理为何呢?”傅奕说:“佛是西方桀黠流入中国,尊尚其教的人,都是邪僻之人,摸老庄玄言,饰其妖妄,无补于国家,有害于百姓。”太宗不答,因其所言恶毒。从此终身对其不齿,更不重用。傅奕在贞观十四年的冬天,暴歼而亡,在冥报记上说:“傅奕初与傅仁均、薛迹同为太史令,仁均先死,薛迹欠仁均五千钱没有偿还。有一天,夜梦仁均向他讨钱,薛迹就问他:“我欠你的钱,现在要交给谁呢?”仁均说:“你付给泥人。”迹又问道:“泥人又是谁呢?”答曰:“傅奕”,一位冯长命少府也同样梦见此事,薛迹又多次梦见先亡者与其谈话,谈到佛经的虚实,薛迹问他:“佛经所说是否真实?”答曰:“是实有之事。”薛迹又问:“傅奕毁谤佛教,当受何报呢?”他答曰:“已付越州为泥人。”冯长命将其所见,入殿告诉薛迹,想不到薛迹也同样梦见此事。当时有唐临在旁,听他们两人谈论此事。薛迹送钱给傅奕时,并告诉他梦中所见之事,过了几天,傅奕就暴毙而死了。”他们所说泥人者,就是泥犁中人,也就是死后堕入泥犁地狱的人了。

玄奘法师,取经回国

贞观十九年正月间,玄奘法师从印度取经返抵国门,先由留守房玄龄接待,驻锡在弘福寺内。那时太宗皇帝,正在忙着出兵要亲征高丽。二月间,玄奘法师见驾于仪鸾殿,这是高僧与明王的初次见面,以下便是他们相见后的一段谈话。太宗见面就问道:“法师西去求法,为什么不事先相报呢?”玄奘法师答道:“当初欲西去时,我曾三次上表奏请圣允,或者是我的诚愿微浅,不蒙谅许。那时我因慕道心切,不得已私行偷渡西去,专擅之罪,惟深愧惧”。

太宗笑着答道:“法师出家,与俗殊隔,能够委命求法,惠利苍生,朕很高兴,你也不用为此烦恼,但念山川远隔,我奇怪法师,怎么能够到达的?”

法师说:“乘疾风者,造天地而非远;驭龙舟者,涉江海而不难。自从陛下登基后,德笼九域,仁被八区……所以那些戎夷君长,每见翔云之鸟,自东来者,犹疑发自上国,他们都敛衽而敬,何况玄奘,圆顶方袍,亲承化育的哩?仰赖陛下的天威,所以能往来无难。”

太宗歉然地答道:“这是长者之言,朕何敢当?”继又详问奘师雪岭以西,印度境内之事,因为那些过去是“博望之所不传,班马无得而载”的地方。法师将他在印度十七年来,所见所闻的经过,详细的有条理的叙诉出来。太宗皇帝听后,龙心大悦,便请法师,将他十七年中,经过一百多国的见闻,写一本《大唐西域记》,流传后世,现在玄奘法师的这本《大唐西域记》,译成了很多国家的文字,成为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地理历史文献。

太宗对奘法师的敬仰

自从玄奘法师回国后,太宗皇帝对法师特别有缘,每天都要诏请入宫来与他谈天,大有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之感。

有一天,太宗对侍臣们说:“昔苻坚称道安为神器,举国尊敬,朕观法师,词吐温雅,风节贞峻,非唯不愧古人,实有过之远甚。”当时有司徒长孙无忌答道:“陛下明见,道安虽然高行博识,然而弘法之功,不及法师,躬趋圣域,讨论众妙,探究宗极者矣!”

那时皇上正要问罪高丽,车驾齐备,就要出发。听说法师回国,暂停一时,先与法师见面,那知一见面就畅谈起来,不觉天已日暮,仍然是言不尽怀。实在不想分开,就想邀请法师与他一同东征高丽,“到那里去省风观俗,我们在指挥之暇,也可以进一步的畅叙幽情,可不可以呢?”法师道:“玄奘远归,兼有疾病,不堪陪驾”。太宗似不相信,道:“法师尚能孤游绝域,今日此行,在你看来,跬步而已,你为什么要推辞呢?”法师又道:“陛下车征,六军奉卫,伐乱诛奸,那时必定有牧野之功,昆阳之捷。玄奘同去,无所相助,空负道路之费,况兵刃交战,佛制沙门,不得观视的,这一点尚请陛下原谅!”

法师搬出佛制不许的戒条来,太宗才很欢喜的接纳他的请求,留在京都翻译佛典。法师奏明他一共带回的梵本经论,六百五十七部,希望在嵩山少林寺翻译,可是,太宗不肯法师离他太远,便对法师说:“朕最近为穆太后创建弘福寺,地方清静宽敞,你可以在那里翻译。如果你需要什么,可以告诉平章房玄龄,他会为你负责一切的。”法师承诏,留京翻译经,不过,他对皇帝提出要求道:“百姓无知,见奘远归,妄有窥看,那时不但妨碍了我的法务,兼虑有不测之患,请皇帝派监门官来防守。”皇帝很赞叹他有这些考虑,便道:“此言可谓保身之计。”下旨派官监护。

天子爱才,欲其还俗

太宗以法师德业渊博,仪表绝伦,因此想请法师罢道还俗,共襄庶政,故对奘师说:“从前三皇五帝,莫不以万机事殷,不能遍理,所以有周凭十乱,舜托五臣,他们盛明之君,尚且如此,何况朕之寡昧,而不寄托众哲呢?我想请法师脱却缁服,挂上勋衣,协助寡人,陈谋论道如何?”

法师真想不到太宗出此一策,因此立刻陈明六点理由,然后用坚决的口吻说:“玄奘庸陋之人,何足以预大计,至于守戒缁门,弘扬圣法,此之诚愿,伏乞天慈,终而不夺。”太宗不愧是个贤明的君主,见法师坚决不愿还俗,很高兴的说:“法师刚才所说的话,都是上天重佑,以及宗庙之灵,卿士之力,寡人怎能以此自居呢?法师既欲弘扬圣道,我也不敢违背你的高志。”这时中书令褚遂良说道:“今四海廊清,天下安宁,都是陛下的圣德,实如法师之言。”太宗笑而答道:“不如此,你要知道,珍裘岂一狐之腋,大厦必众材共成,何有君主一人独济?法师欲自全雅操,故滥相光饰耳。”

我们从这一段谈话之中,可见一代明君的心胸是如何的宽阔,一切事众缘而成。现在的人,一切好事归向自己,坏事往别人身上推,甚至有些人创业,实在积众人所有之力量而成,可是盛名由他一人独享,连谦虚一下都不肯。看了太宗上面的话,能无愧乎?

帝与法师,相见恨晚

贞观二十二年,太宗到坊州的玉华宫,召见了玄奘法师,法师到时,太宗对他说:“朕在京城,天气苦热,所以来此山中,泉石清凉,心中很忆念法师,劳驾法师屈就来此,并询法师近来翻译什么经?”法师告诉他是弥勒菩萨的“瑜伽师地论”,太宗亲自阅览一段后,对侍臣们说:“佛教广大,犹瞻天瞰海,莫测高深,那些九流典籍,如同汀滢与溟渤之比了。一般人都说三教齐致者,真是荒谬之谈。”因此下诏有司总官,广写玄奘法师新译的经论,颁赐九道总官,那时天下共分九道。并御撰大唐三藏圣教序,用冠之首,又诏皇太子(即高宗)撰菩萨藏经后序。不过后来两序,皆放在经的前面,太宗从此,平章法义,不辍于口,对待法师,亲于家人。

有一次,太宗问法师道:“法门之益,何所为先?”法师对道:“弘法须人,度僧为最。”故于九月下旬,诏天下各郡度僧,每寺度五人出家。那时天下寺院,有三千七百多所,共度了一万七千多人出家为僧。

同年九月在京城大内紫微殿西,专为法师敕建弘法院,供给法师居住,并选有德名僧七人,陪法师同住,从此法师,白天要陪太宗谈经论道,晚上要回到弘法院翻译经典。

太宗要法师将老子的道德经翻译成梵文,流传西竺,法师说:“佛老二教,其致大殊,且老子立义肤浅,五竺学者观之,适足见薄。”因此没有完全翻译出来。

贞观二十三年四月,太宗在翠微宫,召见法师,陪他谈话后,不觉叹道:“朕与法师相见恨晚了呵!未能尽弘法之意。”他们如果早几年相遇,对弘扬佛法之事业,将有更大的成就和贡献,所以太宗有此叹惜,后世的我们,也对此深感遗憾。太宗与法师太有缘份了,彼此也非常尊敬。可惜就在那年五月,太宗皇帝驾崩于含风殿,享年五十二岁,在位二十三年。

新唐史对太宗的赞评语云:“盛哉太宗之烈也,其除隋之乱,比迹汤武致治之美,庶几成康,自古功德兼隆,由汉以来,未有之也。至其牵于多爱,复立浮图,好大喜功,勤兵于远,此中材庸主之所常为。”不信佛教的欧阳修,以一己的好恶,对太宗信佛教不满,就批评他中材庸主,实非持平之言,而且是违背事实的谬论。

传说欧阳修有一次,梦见很多勇士把他摄到太宗之庭,太宗怒而责道:“吾文武勋烈如此,尚不能逃子之贬,何也?”欧阳修震惧大骇而醒寤,后欲追改评语,而新唐史已经颁行矣,遂不克改过,他自己对此也曾慨叹地说:“平怀最难。”此殆非偶然而云耳。

梁武帝、唐太宗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贤明君主,因为信奉佛教的关系,都在谤佛者欧阳修的笔下成为庸主之材了。(本文参考佛祖统纪、佛祖历代通载、释氏稽古略、高僧传、广弘明集、辩正录、忠义传、冥报记、苦报记、唐书旧史、文馆词林等书)

 

 

唐高宗与佛教

 

唐高宗皇帝是太宗皇帝的第九子,名治,字为善,小名雉奴。他在二十多岁就登上了皇帝的宝座,在位三十四年(或说三十六年),高宗在太子时,就依玄琬法师受过了菩萨戒,玄奘法师请太宗皇帝作三藏经教序时,有一篇菩萨藏经序后,就是高宗在太子时奉诏所作的,内中有“余以问安之暇,证以妙法之宝,奉述天旨,微表赞扬,或命有司缀于卷末。”其实这两篇序文皆冠于经首。

 

追念母仪,创大慈恩寺

贞观二十二年,皇太子在春宫,当时天气阴晦,他的身体倦压哀感,追念母仪,昊天罔极,慈恩难报,于是就鸠材择地,创建了一所大慈恩寺,为文德皇后,追崇冥福,从春天开工,到十二月,大慈恩寺方才竣工,在寺旁又建了一座雄伟的佛塔,诏选京城德高望重大德沙门五十位,各度六人,同居新寺。那一次他们晋山典礼的仪式,特别隆重,太子备了宝车五十乘,迎接五十位大德,并有采亭宝刹数百具,新请到的梵本诸经以及瑞像舍利等,一同迎到寺内奉安,演奏的乐队是太常九部乐,与长安万年音乐。华幡导引入寺,京城每一寺都参预此一游行盛会,太宗皇帝在安福门楼上执炉致敬,等待经像等行列过了后始罢。皇帝对此盛况,颇为高兴,高宗登位后,并制大慈恩寺碑。

有一次高宗谒大慈恩寺上香礼佛,慈恩寺沙门做了一首五言律诗道:“皇风扇祇树,至德茂禅林,仙华为日彩,神幡曳远阴,绮殿笼霞影,飞阁出云心,细草希慈泽,恩光重更深。”

高宗皇帝也做了一首五言诗和慈恩寺沙门道:“日宫开百仞,月殿耸千寻,华盖飞圆影,幡虹曳曲阴,绮霞遥笼帐,丛珠细网林,寥廓烟云表,超然物外心。”

大慈恩寺,译经道场

 

显庆元年正月,皇太子在慈恩寺斋僧五千人,太子在寺内与玄奘法师谈起翻译经典的事。太子请问前代翻经的经过,玄奘法师答道:“晋宋以来,翻经皆有监阅,详辑之官,前秦苻坚时昙摩难提译经,黄门赵整执笔,姚兴时罗什法师译经,兴及姚崇执笔,后魏菩提流支译经,侍中崔光笔授,以至梁陈周隋各王朝,也都是如此。就是在本朝贞观初年,波颇那罗译经,先帝文皇帝也敕令赵郡王孝,詹事杜正伦为监护。可是现今阙如,如今大慈恩寺,极其庄丽轮奂,是今古罕俦,可是尚未建碑。贫僧住此寺,关于建碑的事,我想给皇上知道建碑之事。不久黄门侍郎薛元超,将奘法师与太子所谈翻经以及建碑之事,奏闻皇上,高宗允奏其事。数日后高宗命中书令崔敦礼,宣读敕旨诏曰:“大慈恩寺玄奘法师,新翻经论,今特令左仆射于志宁,吏部尚书来济,礼部尚书许敬宗,黄门侍郎薛元超,中书侍郎李义府、杜正伦协助看阅,或有不稳的地方,随笔润色。”

皇上朝罢后就派遣内给事王君德,先去告诉玄奘法师,就说朕已经诏令多人来协助他翻经的事项,至于慈恩寺碑的事,朕想自己撰作,不知法师意下如何?

玄奘法师接到王君德的报告后,马上就率领大众,上朝陈请,不久高宗亲制的大慈恩寺碑文撰好,碑文中有“……玄奘法师者,实真如之冠冕也,器宇凝邃,若清风之肃长松……腾今照古之智,挺自生知……孤标一代,迈生(道生)远(慧远)以照前,迥秀千龄,架澄(佛圆澄)什(罗什)而光后……衣单雪岑之风,旷野低轮,肌弊流沙之日,遐征月路……通昔贤之所不达,悟先典之所未闻,遂得金牒东流,续将绝之教,宝偈西徙,补已阙之文……朕之虔心八正(八正道)肃志双林,冀延景福,式资冥助,奉愿皇太后,逍遥六度,神游丹阙之前,偃息四洲,魂升紫极之境……”四月八日,奘法师率领京城缁素,盛备幢幡宝辇,香花梵仪,来迎接皇帝的御碑,皇上也特派太常九部音乐,以及长安、万年二县的乐戏,同时京城的戚里侯王们,都全部参加了迎送的行列,高宗皇帝自己站在安福门上观看。玄奘法师迎迓大慈恩寺碑的导从,是用的天竺的法仪,隆重庄严,皇帝见此庄严盛况,龙心大悦不已。

特旨沙弥,窥基为僧

永徽五年高宗特旨度沙弥窥基为大僧,因为当时窥基未满二十岁,依佛戒是不能受比丘戒为大僧的,他是鄂国公尉迟敬德的侄儿,右金吾卫将军尉迟敬宗的儿子。他的母亲裴氏夫人梦见掌中有月轮吞之有孕,诞生的那天晚上,神光满室,年甫六岁就能著书立说了。奘公很欢喜这小孩子绝顶聪明,想度他出家,为他的继承人,可是这小孩自己不肯出家。后来与他的父亲商量好,用法逼他出家,先是玄奘法师在西域遇见一个童子,也是敏悟绝伦,奘公将他从西域带回东土。

一日奘法师携带着西域童子,去见尉迟敬宗,敬宗将军就命窥基出来拜见奘公法师,奘法师就命其读他所作的兵书,有数千言之多。同时奘公目视童子,要他留神注意,待窥基读完后,奘公说:“此古书耳,不足为奇。”敬宗将军不相信,奘法师就命西域童子,复诵此文一次,竟一字不差的诵出来。敬宗大怒,以为窥基偷窃古书来欺编自己,喝令将此逆子推出去斩首。玄奘法师慢慢的出来为他求情,敬宗也故意不允,坚持要杀此逆子,然后奘法师说明度他出家,尉迟敬宗才允放他。窥基说:“你一定要我出家,要依我几件事,我要酒、荤、色、晚膳,方能从你出家,不然的话,我宁可伏剑而死,也不去饿死。”奘公为了爱他秀逸的才华,方便允许。因为他的相貌堂堂,气概万夫,虽然年未弱冠,而身高八尺,颈上有玉枕,十指纹皆盘折如印,使见者内心折伏,因此皇上就也特旨度他受戒为大僧,参预翻译经论。他每览一种佛经疏记,都能过目成诵,义亦顿解,并善解大小乘经论。后来成为唯识宗的祖师,住大慈恩寺,故唯识宗又名慈恩宗。他著论有百部之多,有百部论师之称。

吕才向奘法师谢罪

玄奘法师在高宗永征六年五月间,翻译出因明论,当时有神泰法师等各造义疏解释奘师所译的因明论,栖玄法师就将因明论给尚乐奉御吕才阅读。因为吕才是一位深具才艺之士,可是对佛法不通,而且妒忌奘法师的才名,因此作因明注解破义图。有一些轻薄者听信其言,因此引起奘法师的弟子,惠立法师致书给左仆射于志宁,斥责吕才的狂谬。信中说:“近闻尚乐吕奉御以常人之资,窃众师之说,造因明图,释宗因义,不能精悟而好异端……排众德之正说,任我慢之高心……古德有净名契理,杜口毗耶,尼父德高,恂恂乡党,未闻夸矜自媒而获缙绅之推仰也。”

不久太常博士柳宣,作归敬书和偈语,送给译经会的大德们求毕其说。于是有明睿法师答述颂和来书,极大尊严,并训吕才的妄举。柳宣得到睿法师的来书,就上朝见驾,弹劾吕才的谬妄,列奏其事。高宗皇帝下旨,齐集公卿学士,带领吕才到大慈恩寺向奘法师当面道歉,谢罪悔过。

我们从这一故事,可以看出玄奘法师在当时的名誉和地位,以及皇帝对法师的崇敬了。一位不小的尚乐奉御官,在文字上得罪了玄奘法师,就有这些人出来为奘法师不平,攻击吕才,最后闹到皇帝面前。皇帝还齐集公卿学士们,把吕才送到大慈恩寺向奘法师道歉忏悔才了事。

阿育王塔,卅年一开

显庆四年九月间,有智琮、弘静二法师,奉诏入内宫与皇帝谈经论道。在谈话中谈起阿育王塔的故事,因为年岁久远,须假弘护,高宗说:“莫不是童子施土的阿育王么?如近处有之,那就是八万四千佛塔之一了。”琮师答道:“未详虚实,不过古老传说,名阿育王寺言不应虚,又有传说三十年一次出现,前在贞观初,已经出现一次,大有感应,今已期满,请皇帝开一次如何?”皇帝说:“能得舍利这是莫大善因,你可以先去佛塔的地方,行道七天,有了瑞应,方可开放,寡人御施钱五千,绢五十匹,以作供养。”于是琮法师与给使王长信等于十月五日出发,六日夜晚到达,琮法师一到就进入塔内,专精苦修,精修了将近七日,仍然没有看见什么光明瑞现。到了十三日的晚上三更,法师在自己臂上,剜肉燃灯供养,专注一念,心无异想,忽听塔内佛像的下面有振裂之声,琮师闻声往看时,但见瑞光流溢,渐渐上涌,塔内三尊佛像,各个放光。琮师大喜,将欲叫僧众来看时,又见塔内走出很多僧徒,合掌而立,说是同一寺的人。过了一会光盖渐歇,冉冉而下,去地三尺不见群僧,这时方知是圣者隐现。因此赶快将来使召来,同看瑞相,他们到了塔内,余光薄地,流辉满布,百千种光,若有旋转,久久方才没尽。到了第二天早上,进去看时,在地上寻得舍利一枚,光明鲜洁。再细心的在地上又找到了七粒舍利,放在盘内,一枚独转绕余舍利,各放光明,炫人眼目。奘法师将所见的瑞应,奏闻皇上,高宗派常侍王君德等人,送绢三千匹并造阿育王像。

业重不见舍利

高宗皇帝敕封琮法师,住持会昌寺,并修饰舍利塔,开放舍利以开众生的福慧。初开塔的那天,有二十多人,共同下塔,获得的舍利,大家共见。其中有一人看不见舍利,他恨自己业障太重,自己气恨拔自己的头发,苦心痛责,哀哭号叫,声骇人畜,仍然是看不见。有人将舍利放在他手掌上,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手中有东西,还是看不到什么。

当地的人民,在圣旨未来前几天,就看到寺塔上,现出红色的光华,周照远近,有的看见一条长虹,直上天际,有的看见光照寺域,丹赤如画,寺僧们就知道舍利不久就可以出现了。

这塔内的那粒舍利,形状如小指,骨长一寸二分,内外孔口方正下平上圆,内外光净,它的光相的变异也没有标准,各人所见的颜色不同。舍利开放后,前往参拜的道俗人等,连接二百里往来不绝。佛法的感应,实在不可思议,同时也看出盛唐时代佛法的兴旺了。

恭迎舍利,进内宫供养

显庆五年春三月间,周地献来佛陀顶骨,到了京城,有人看见高有五寸,阔四寸许是黄紫的颜色。当时皇帝正在东都洛阳,舍利送到东都时,召请京师高僧,七人往东都进宫行道,下诏将佛顶骨与佛舍利,出示行道。有大德法师奏道:“这是佛陀的真身,我们愿意顶戴供养。”经过一夜,收入宫内。皇后施舍她的所寝之衣帐,值绢一千匹,并为舍利造金棺银椁,内外共有九重,而且雕镂穷奇。到了龙朔二年,送还本塔。在二月十五那天,敕令智琮、弘静二法师,率京城诸僧,暨塔寺内的僧众,以及官民人等,无数千人共藏舍利于石室,法师说“三十年后非余所知”了。这是高宗朝一件佛教的盛事。

佛道论辩,道士败北

高宗在位时,经常召集僧道辩论,前后有七八次之多,每次辩论的结果,都是道士失败,佛教胜利。他们辩论的方法,双方设有论师的座位,由双方代表,代表他的本教,升上论师座,或者道士竖立一题,由佛教出来难他,或者佛教的代表出一题目,由道教的代表出来论难。如此互相论义,而且要答辩得快,答不出来就要输一次。有些谈理的方面颇为精彩,有的互相嘲笑讥讽,近乎谩骂,而且毫无学理,就是要有话说,说得对方答不上话来。有时讥嘲对方可笑的地方,皇帝也抚掌大笑出声。现在将他们论战的大概略述如后。

西明寺落成,佛道论义

显庆二年六月十三日是敕建西明寺落成的一天,从十二日就开始,道俗云集,幢盖严华,西明寺建筑雄伟宏大,大殿共有十三所,楼台廊庑有四千区。诏请道宣法师为上座,神泰法师任住持,有草书之圣的怀素大师任维那。西明寺的住持首座以及纲领职事,都是一时的俊彦。落成那天的盛况也是极一时之胜,沿途的人潮,从北城到南寺,有十多里路,所有街衢道路都为之塞。

皇帝为了庆祝西明寺落成,征诏僧道各七人,到百福殿由内宫引导,僧在东,道在西,一同上殿。皇帝对僧道们道:“佛道二教,同归一善,然而梵境虚寂,为于无为,玄门深奥,德于不德。你们都是二教中的饱学之士,可以共谈明理,各阐本宗如何?”

先由佛教会隐法师升座,立四无畏义,道士七人,各陈问难。道士李荣立六洞义,再由佛教慧立法师问难道:“洞义者是否于物通达无碍呢?”李荣答:“是的。”立法师难道:“老君于物是否通达呢?”李答道:“老君上圣怎么不通达呢?”立法师难道:“既然老君于物通达的话,为什么道德经上说:‘天上大患,莫若有身,使我无身,吾何患也?’如此看来,老君于自身尚且有碍,何能通于万物呢?”道士李荣一时无话可答,只有请法师不要逼得太急,我在蜀中就闻法师的大名,今日能在圣殿之内,相与谈论,我们同是出家人,不要苦相非驳。慧立法师毫不放松的道:“听先生的话,似想要我对你姑息,昨天我们可以欢叙幽情,可是今天的此席,是要我们分明邪正的。再者你说我们同是出家人,然而我们检形论事都不相同,先生鬓发不剪,裈裤未除,手把桃符,腰悬赤袋,巡门厌鬼,历巷摩儿,本不异淫祀邪巫,岂可与我清净释子相比呢?”李荣怒道:“你以为剪发为好,何不剃眉。”立法师问:“为何剃眉?”李荣说:“一种毛故。”立法师道:“一种是毛,剃发亦剃眉,你也是一种毛,为什么角发不角髭。”李荣又无话可说,立法师嘲笑道:“昔平津困于十难,今李荣死于一言,论德立谢古人,论功无惭往哲。”说罢就下座,皇上大笑。

当时玄奘法师在西明寺度僧,不在论席。第二天一早,皇上就派人去告诉奘法师道:“七人入内与道士论议,五人论胜,两人没有参加也应为胜,幽州僧最好。”参加论议的法师多数是奘法师弟子,所以高宗要把这消息告知奘法师。

敕语道士,何不学佛经

第二次是显庆三年四月间,高宗皇帝召僧道各七人到内殿去论议。那一次佛教派出会隐法师以五蕴为题,神泰法师,立九断知义,道教方面有黄赜、李荣及黄寿等,次第出来应战。因为道士不知佛教的名体,茫如梦海,虽然也往返的论了数次,因为不懂佛理,无从论难。皇帝又命道士立题,李荣立“道生万物义” 。由大慈恩寺慧立法师,登上论座台来与李荣对辩,如此互相答辩。最后慧立法师说:“天地万物是众生业力所感,善业多者,则琉璃为地,黄金界道,恶业多者,则沙壤为土,瓦砾为衢……这都是自业自作,无人使之。吾子心愚不识,横言道生,道实不生,一何可愍!”李荣愕然不知所对,于是愧然下座。

道士黄寿登座,立老子名义,佛教由会隐法师与他讨论。首先责其立题不当,并对皇帝奏道:“黄寿身为黄冠,不知已讳,陛下是老君之孙,岂有对人子孙面前,公然谈论其祖之名?五千文中大有好义,均可立题,怎可以标圣人之名,犯了大不敬之罪,如计罪论刑的话,黄寿死罪有余。”隐法师在皇帝面前,堂而皇之的痛责道士一顿。皇上命道士更换别题,黄寿因此遭受挫锐,后来虽然言对,可是次序乖越。高宗说僧道两家此次论义,宗旨未甚分明。慧立法师奏道:“众僧立义,道士不识其源,例如僧立五蕴义,黄赜道士,以荫名来难,要知荫以覆盖为宗,蕴以积聚为义。如色有十一聚,在色名之下,识有八种聚,在一名之下,举统以收,称为蕴义。若以荫名来难,义理全乖,再说神泰立九断知义,道士生来就未闻此名,虽然登上了论座,而不知发问之处,无以遮着,就浪作余语,因此圣上听来宗旨不明,佛法的大宗,是以因缘为义,所以说:‘未曾有一法,不从因缘生。’例如我们看见殿前的柱子,要具有五缘才能看:一、识心不乱,二、眼根不坏,三、籍以光明,四、有境现前,五、中间无障。一定要具足五缘方能看见,假使天黑,无光,纵有朱楹也无法看见,以此类推,莫不皆然。再说我们人的出生,也是因缘所生,内则业惑为因,外则父母为缘,身方得生……”皇帝听慧立法师大谈佛法,颇为高兴的说:“师等因缘大好,何不早论。”散席之后,皇帝与给事王君德说:“敕语道士等,何不学佛经。”这是第二次佛道论战,佛教又胜了一场。

三度论战,道士再北

显庆三年的冬天,没有下雪,皇上想弘法祈雪,召佛道二教,入内殿讲论道义。召大慈恩寺义褒法师,东明观道士张惠之等,内外宫禁,咸集法筵,参听这次的论道。开始时道士李荣,先升高座,立本际义,褒法师亦升座共谈名理,互相论难……到后来道士没话说嘲褒师道:“法师唤我为先生,汝则成为我的弟子。”褒师应声挫道:“今对天子言论,申明邪正,用简帝心,你竟以芻荛之嘲,来尘黩天听,诚不可也。不过既然这样说,我也聊以相答,我以事佛为师,我为佛之弟子,汝既称为先生,汝应先道而生,那末你就为道祖啦!”道士忸怩,无话可答,手上的尘尾垂顿,声气俱下。褒师也嘲道:“尘尾巳萎,尘巾将折,语声既软,义锋亦推。”李荣无对下座,道士输了一次。

皇上再命褒师依法登座,义褒法师以摩诃般若波罗密为义,菩萨大师,如来之母,摩诃大也,般若慧也,波罗密者,到彼岸也。道士之中有张惠元,姚道士等,次第来与褒师论难,姚道士道:“般若非愚智,何以翻为智。”答道:“为欲破愚痴,叹美称为智。”张道士难道:“何者是愚痴,而将智来破。”答道:“愚人是道士,将以智破之。“张道士说:“我那里是愚?”答道:“般若非愚智,破愚叹为智,道士若亡愚,我智药亦遣。”他们论到后来,张李姚三道士都参加来与褒师一人论战,褒师嘲笑道:“两人助一人,三愚成一智,昔闻今始见,斯言有从记。”高宗皇帝也不禁抚掌大笑,李荣等又俯首无言,默然下座了。

襄阳道人有精神

显庆三年六月十二日,帝召襄阳灵辩法师与道士李荣论难。因为道士败了数次,皇帝同情弱者,对李荣道士警告说:“你今天要慎重,你看,襄阳道人有精神,好交言,不要堕其圈中。”李荣道士还倚老卖老的奏说:“孔子尚畏后生,况荣不如前哲。”辩师奏道:“灵辩诚为后生,李荣故当是老。”因为李荣是四川人,故有此讥语,皇上大笑道“李荣已被逼了。”正题尚未开始,李荣先输了一着。

他们论战到后来,道士李荣无理可说时,就大声说:“明王有道,致使番僧入贡。”辩师应道:“日碑生于塞外,为忠臣于汉朝,道陵长自蜀中,作米贼于魏。”(曹魏时张道陵创五斗米教,凡入他教者,要五斗米,道士称为张天师,世人称为五斗米贼)李荣默然不能答,辨师又追道:“得嘲急解,何事踟蹰。”李荣道:“即得玄旨,所以杜口。”辩师道:“鱼目不类明珠,结舌何关杜口。”皇上大笑。并命辩师再难下去,辩师难道:“玄理幽深,至人可渊,道士庸昧,如何能知。”道士答道:“玄虽幽奥,至人深知,凡则浅知。”辩师难道:“道士学玄理,至人能深知,道士得浅知,道士学仙法,仙人能高飞,道士应下飞,仙飞有高下,道士高下俱不飞,玄理有浅深,道士浅深俱不测。”李荣一时不能答。辩师嘲讽道:“老子两卷,本未研寻,庄子七篇,何曾披读。”继着又嘲之道:“闻君来蜀道,蜀道信为难,何不乘凫游帝里,翻被枷项入长安。“(敕令追李荣进京时着枷而来的,不知是否在本地犯了什么罪,带罪进京。)李荣答道:“死压其虑,稿木其形,行忘坐忘,着枷何妨。”辩师道:“行忘坐忘,终身是忘,亦可以行枷坐枷,终身着枷。”李荣怒道:“天子知道有李荣,乃与李荣着枷,如何僧人之流,皇上对你们何曾记录呢?”辩师道:“天子今年知有李荣,来年也知有李荣,今年既然与荣枷着,来年也与荣的枷着,圣恩未已,着枷更无了时,不过详刑抵罪,天子未必都知道,道士着枷,圣人何曾记识,倘若因枷被识,也是以丑见知。”道士李荣,恼羞成怒,大声骂道:“我是道门英秀,蜀郡李荣,何物小僧,敢欲相轻?”辩师道:“李荣,李荣,先乏雄情爽气,何劳嗔目厉声,区区蜀地老,窃号道门英,已摧头上角,何用口中鸣。”道士李荣给辩法师喜笑怒骂,连嘲带讽的弄得答不上话来,如此讥讽嘲笑的事很多,每嘲一次,皇上皆随之大笑。

沙门不拜王者

高宗为太子时就受了菩萨大戒,初登位的几年当中,还是崇敬三宝,后来渐渐骄慢。在龙朔二年的四月十五日,突然下了道“屈僧拜俗”的诏书,令沙门致敬君亲,交付有司议定此事。就在本月二十一日,有大庄严寺威秀法师等上不拜表;到了二十五日,道宣法师等联名上不拜表;二十七日道宣法师又上荣国夫人杨氏,沙门不拜俗启,并说明佛教隆替的事状。因为夫人是皇后的母亲,崇敬三宝,广建福田,因为她出入禁宫,无人干涉的,所以宣法师等,诣门致书,请她从中协助,阻止沙门拜俗之事。

宣法师等上表引经论证明道:“梵纲经云,出家人法,不向国王礼拜,不向父母礼拜,六亲不敬,鬼神不礼。涅槃经第六卷说‘出家人不礼在家人’,四分律云,‘佛令诸比丘相次礼拜,不应礼拜一切白衣。’佛本行经说:‘轮输檀王,与诸眷属百官,次第礼佛足已,佛言,王可礼优婆离足,诸比丘足,王闻佛教,即从座起,顶礼五百比丘足……’今见诏书,令僧致敬君父,事理深远,非浅情能测,夫出家之迹,列圣齐规,真俗之科,百王同轨,干木在魏,高抗而谒文侯,子陵居汉,长揖而寻光武,彼称小道,尚怀高蹈之门,岂此沙门不蒙,闲放之美呢?”

因为此事,上不拜表的僧俗很多,到了五月十五日,皇帝大集文武百官于中台,商对此事。京城道宣法师等三百多人竞陈启状,有司也各以表闻。一方面有右司成令狐德业等五百三十九表请沙门不合拜俗;一方面有右兼司平太常,阎立本等三百五十四人表请沙门应合拜俗。高宗看了双方表奏后说:“朕商确群议,今于君处,勿须致拜,致于其父,慈育弥深,自今以后,即宜跪拜,主者施行。”

到了六月八日,有京邑老人程士颙等上表大意说:“高尚之风,人王犹有抗礼,岂惟臣下及跪拜之仪,意愿国无两敬,大开方外之迹。僧奉内教,便其立身行道,不任私怀之至。”沙门拜俗之事从此不议。

和尚圆寂,皇帝痛哭

玄奘法师,道力通天,身受太宗高宗两朝君皇的崇敬,真是有求必应。永徽三年应奘法师之请,敕建慈恩佛塔,内藏梵本经典与佛舍利(也就是后人称为大雁塔),显庆三年七月迎请奘法师住入西明寺,到了四年十月间,高宗又施舍玉华宫为寺,追崇先帝太宗皇帝,诏迎玄奘法师住持玉华宫。

麟德元年二月初五日奘法师有病,命他的弟子大乘光录他所释经论,凡一千三百三十五卷,造弥勒佛像十俱胝(即百万之数)。又命大众为他同念南无慈氏如来所居内院,愿舍寿必生其中,右胁而卧,安详逝世,春秋六十有三。那天的晚上有白虹四道,自北亘南,贯穿慈恩寺塔。

大师圆寂的消息送达朝廷,高宗皇帝突闻此事,痛哭失声的对左右说:“朕失国宝矣!”废朝五日不登殿,以志哀痛。自从奘法师圆寂到出葬,皇上五降御札,无非是关心大师的遗典与勤恤丧事了。不久有一异僧送来旃擅香末,请依天竺之法,用涂法师之体。弟子大乘光以掩龛日久,不欲再开,来僧说:“我是奉旨而来,如何拒绝?我即回奏。”不得已启龛,法师颜色如生,香气馥郁,其僧为其涂香后,恍然不见,识者以为一定是兜率内院的天人下降。

四月皇帝敕旨,依佛陀故事,金棺银椁,塔于浐水之东,四方赶来送葬者,有一百多万人。一代大师,受人民崇敬如此,难怪在一千三百年后的今天,大师还是活在世界各国人们的心中不朽呵!追随大师的弟子有窥基、神泰、栖玄、会隐、惠立、明睿、义褒、大乘光等,都是当时佛门龙象,一方宗师。(本文参考广弘明集、古今佛道论衡集、佛祖统纪、佛祖历代通载、高僧传、唐典等书。)

 

武 则 天

 

介绍了和尚还俗做皇帝,和皇帝与佛教的关系,现在再介绍一位尼姑还俗做皇帝的人——武则天。提起武则天的大名,不论信不信佛教的人士,都知道这一位大名鼎鼎的女皇帝。不过谈到武则天时,大家就会想到她是个淫秽不堪的坏女人,因为历史记载和小说的描绘,对武则天皆是极尽侮辱之能事。如果这时有人出来说武则天是好人的话,我想很快就会遭到口诛笔伐的围攻,难道她是一无可取?一点好的地方没有吗?也未见得,那么为什么人们要这样对付她呢?大约有如后两点:

第一、因为她是女人,在重男轻女的旧社会里,女人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下,而武则天既是女人而又有才能,最不能原谅的,她以女人之身竟做起皇帝来了。她做了皇帝以后,也想享受一下男人做皇帝的享受,这还了得,女人怎么可以和男人相提并论呢?

第二、她以女人为王,而又信仰了佛教,梁武帝,唐太宗,这样明主贤君,就是因为信仰了佛教,尚且遭到欧阳修批评为中才庸主,何况武则天本身私德,不守妇道,更是宋儒们口诛笔伐的对象了。我们中国历代相承,是以儒家学说为正统的,在门户深严的腐儒们看起来,佛教是外来的宗教,佛教徒在他们笔下,很少有好的评语,这就是他们偏见排外的一贯作风和看法,偏偏武则天就犯了这两条大忌,既以女人称帝又信佛教,他们怎能不骂呢?

童女捧沙献佛

相传佛陀在世时,有一天托钵行化,在路上遇见一位太妹型的女孩子,与一班小孩子在路中堆沙嬉戏,她远远看见释迦佛率领弟子们鱼贯而来,她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用双手从地上捧了一棒土沙,走到佛陀面前,往世尊钵内一放,世尊居然接受她的沙土供养,大弟子舍利弗实在看不下去,心想这女孩岂有此理,怎么可以用沙土向世尊开玩笑。在路上实在忍不住,就问世尊道:“世尊,刚才那个女孩子,把沙土放进你钵内,你为什么让她胡闹?”世尊微笑的说:“你们不知道,此女千百年后,因缘成熟,要在东震旦国为王,这时如不受她沙土供养,她将会破坏佛教的,这样让她种此善根因缘,她将来做皇帝时,会保护佛教弘扬佛法的。”有此因缘,所以在武则天王朝,对佛教尽力推动与弘扬。

笔者不愿为她的人格辩护,可是她对佛教的贡献,也不能因此就缄默。

女主武王 代有天下

在贞观廿一年唐太宗得谶云:“唐三世而后,女主武王,代有天下。”太宗密召太史令李淳风,商量此事,李淳风奏道:“依臣据术推之,其兆已成,其人就在陛下宫内,三十年后,当有天下,诛戮唐家子孙殆尽。”太宗道:“现在将所有姓武者杀之如何?”对道:“天命不可易,况且真王不死,徒使疑似者,妄遭诛戮,祸及无辜,今既在宫内,已经是陛下的眷属,再过三十年,又当衰老,老则心慈,虽然有变制易姓,于陛下的子孙,或者所损不大。今若杀之,复生少壮,那就更加严毒了,况又立仇,则陛下子孙必无遗类了。”太宗善其言,停止查究。

武则天是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女儿,太宗召入后宫为才人,那时只有十四岁,当时想不到将来的女主就是她。太宗驾崩后,因为她是姓武的女人,所以就把她送到感业寺落发为尼,则天落发披剃后,还规规矩矩过了四五年的青磬红鱼的生活,高宗登位后,有一次到感业寺行香,一见钟情,就于永徽五年诏入后宫,封为昭仪,第二年又册为皇后。

则天造字,作开经偈

武则天也是天纵之才,她也没有好好读过什么书,她不但能问政治国,而且自己造了十八个字,武曌的曌字,就是她所造的十八字之一,她不但虔信佛教,而且精通佛理,她作了一首赞叹大乘法宝的四句偈,千百年后的今天,成为佛教徒诵经的“开经偈”,我们每天在未诵经文以前,要先念四句“开经偈”:

无上甚深微妙法,百千万劫难遭遇;

我今见闻得受持,愿解如来真实义。

这就是武则天所作的“开经偈”,其它如翻译经论,度僧弘法都是尽力协助,本文只介绍则天掌政时,对佛法僧的贡献和恭敬,其它不在本文之例。

菩提流志,来华译经

南天竺沙门达磨流支法师,在长寿元年来中国,高宗曾闻法师之名,特派专使前往敦请,至是抵达东都,则天召见,并为他改名为菩提流志,翻成中国话名觉爱。敕住佛授记寺译经九十部,廿八卷,中宗神龙二年,法师移住京城崇福寺,译大宝积经,皇帝并自笔受,睿宗景云元年,在北苑白连花亭内,召开翻译宝积经的会议,仍由皇帝,亲躬笔受,敕王缙贺知章等润色经文,中书陆象先,魏知古监护,睿宗御序标于经首,直到玄宗的开元元年,流志法师才将自己所译和旧译合成一部,共有一百廿卷完成。法师译完此经后,不再翻译经论。专心持诵静修,因为年龄太大了,他到中国的那年,就一百廿三岁的高龄。到了开元十五年入灭时,世寿一百五十六岁,法师前后在中国译经五十三部,共一百一十八卷。圆寂后谥号为开元一切遍知三藏,名德之重。梵僧中古之未有也。

 

义净法师 取经回国

义净三藏法师从十五岁就发愿往西域求经,直到高宗咸享二年,三十七岁时才能实践其愿。往天竺求取佛经。孤身万里西征,经过二十五年游学三十余国,直至天册元年五月间才回到中国,取得梵本经律论,近四百部共有五十万颂,金刚座真容一铺,佛陀舍利三百粒,则天亲往上东门外京郊,跪迎佛经舍利入京,将佛经等奉安在佛授记寺,敕请法师翻译经论,初与实叉难陀法师翻译华严经。长安三年译金光明最胜王等经,由成均太学助教许观监护,则天亲制新经圣教序,中宗神龙元年译出孔雀王等经,中宗皇帝制序,名大唐龙兴三藏圣教序,神龙二年随驾回到长安,法师在大荐禅寺,别置了翻经院,译一切庄严王等经,由兵部侍郎崔湜,给事中虑粲,润文正字,秘书监附马都尉杨慎交监护,景龙二年召请义净法师入内殿共同翻经,睿宗景云元年,义净法师又译出浴像等经论廿部,共八十八卷,由学士李峤,张说等润色经文,仆射韦巨源,苏环监护。中宗在房州时,时时祈念药师佛,命法师于大佛光殿译药师经两卷。法师于玄宗开元元年七月圆寂,世寿七十九岁,僧腊五十九年,法师前后共译经律论五十三部,共二百三十卷。法师另撰仪传九卷,法师遍译三藏,而自己偏以律学教授学者。

 

迎请华严,觉喜来华

则天太后听说于阗国有梵本华严大经,特派专使前往迎求,并请一位善于梵文的法师随经同来,那时唐朝是大国,边邦小国,见到上国来使请求,当然欣然接受所请,于是于阗国王以尊者实叉难陀,中国语名觉喜,对华严的宗旨,精研善解,因此就请法师随经于通天元年,来到中国的京城,则天得此大经来华的消息,大为喜悦,诏入大遍空寺,与菩提流志,复礼法师等,共同翻译,后来法师住到佛授记寺,则天不时亲自到寺,参加译经工作,亲究笔削,并供养法师们的饮食,到了圣历二年十月,才将新译的华严经译成,则天亲制序引,并在太极殿宣示百官。长安四年,实叉难陀又译出楞伽经七卷,法师共译经论一十九部,一百七卷,法师于睿宗景云元年入灭,火化时舌根不坏,皇上下诏送他到于阗本国起塔供养。

则天向法藏法师问道

法藏法师号贤首,康居国的人,到长安来寻师学道,后来师侍智俨法师,尽得俨师之教,实叉难陀译华严经时,他与义净法师一同参加译场。万岁通天元年,有旨诏沙弥法藏在太原寺,对大众开示新译华严经的宗旨,在开示时有白光从口中而出,事后则天有旨,诏京城十位大德僧伽,为法藏授满分戒法,赐号贤首,住大遍空寺参加译经。

长安元年,诏请贤首法师,在东都佛授记寺,开讲新译的华严经,讲到华藏世界品时,大地震动,因此诏入长生殿问道,并寻问华严经中,帝纲十重六相之义,藏法师为其说法道:“天帝纲义,十重玄门,海印三昧门,六相和合义门,普眼境界门,这些义章,都是华严经中总别义纲。”则天闻华严经玄义,茫然惊异,申请再三,藏法师用手,指着镇殿的金狮子为喻,并撰述金狮子章,列十门总别之相,则天阅后才豁然悟解其旨。

藏法师为了易于了解,更进一步,以七妙方便之法,取十面镜子八方安排,上下各一,相去一丈许,面面相对,当中安一佛像,燃一明灯,照亮佛像,就能看到那些镜光,互影交辉,学者因此能了悟,刹海涉入无尽之义。

则天敕奉藏法师为康藏国师,华严宗又名贤首宗者,是以藏国师之名而有。

慧安神秀,两位国师

万岁通天元年,诏请嵩岳慧安禅师与北宗神秀禅师入京,乘着肩舆入殿,则天亲自行跪拜礼,住在宫内,朝夕问道,则天尊安师为国师,当时王公以下,闻风来谒者,望尘拜伏。

神秀禅师与安禅师都是黄梅五祖门下弟子,五祖入灭后,秀禅师住江陵当阳山中,则天慕名,诏请入京,与慧国师同住内道场供养,特加钦礼,敕令在当阳山为秀禅师建度门寺,以旌其德。

秀禅师不习惯宫中生活,累次表请回山,方肯送他回当阳山,为他新建的度门寺。秀禅师于神龙二年二月廿八日坐化。皇帝对秀禅师圆寂,为之辍朝五日,出葬时,皇帝亲自送到午桥,王公大臣们送到伊水,秀禅师住世有一百多岁,僧腊八十多。至于慧安国师在隋文帝开皇十七年遁居山谷,炀帝大业年间,大开运河,男人被拉去做工,家中的多数成为饿殍,安师不忍,出来乞食,养活那些饿殍,炀帝闻师之名,征召他入京,不肯受诏,潜入太和山登衡岳行头陀行。

安国师于贞观年间到蕲州参谒五祖弘忍大师,悟明心法。后来隐居终南山,高宗诏他来京,不肯应诏,潜往嵩山少室,此次则天遣使往请,方肯应诏入京,则天拜为国师,后来辞归衡岳,中宗赐他磨衲僧衣。安国师于景龙三年三月三日,吩咐门人道:“我死之后,将我的尸首,放到树林内,待野火焚之。”就在三月八日,国师入灭,春秋一百廿八岁。门人遵嘱,果然有野火自焚,获得舍利八十多粒,内中有五粒大的舍利,送入宫中供养,后人称之为老安国师。

大安禅师,降伏妖狐

延载元年京中来了一个女人,自称为圣菩萨,具有他心通等神异,所言皆应,轰动一时,则天召见与之相谈,所言皆验,因此留住宫内。当时有一位大安禅师来京,则天迎请入宫问道,并令那位自称是圣菩萨的女人出来相见,并为介绍经过,大安禅师问道:“闻汝善能观心,你能知我的心现在哪里?”女人答道:“你的心现在塔头相轮的铃中。”稍停一会儿又问在哪里?女人又答:“在兜率天弥勒宫中听法。”一会儿禅师再问在哪里?女人答道:“在非非想天。”三次所言皆对,则天大悦,过了一会,大安禅师再问我的心此刻在哪里?女人竟一无所知,答不出来,大安禅师大声斥道:“你还自称是圣菩萨,我心置阿罗汉地,你就不知道,若至菩萨地,诸佛地你何由能知?”该女辞屈惭惧,现出原形变作牝狐下阶而去。

鬼神妖仙等都有他心通的小神通,所以处处都冒充佛菩萨之名,欺骗人民,接受善男信女们供养礼拜,如武则天这样有才智的人,尚且受其愚惑,信以为真,何况今之愚夫愚妇呢?

如意二年绛州地方有二女童,依一尼师出家,尼师每天诵华严经,有一天诵经忽然坐亡,二女失怙,每天到她师父坟土上号哭,到了如意三年,坟土上忽生莲华五茎,地方官以此奏闻,则天敕检莲华根,其根出自亡尼的舌上,则天召二女进京,亲自为二女童落发为尼,敕住天女寺。

下诏改正,僧道名次

先是贞观年间,唐太宗因为尊李老君为他李家的祖宗,因此爱屋及乌地将道士女冠也提升在僧尼之前,因此在佛教中引起一场风波,后来玄奘法师取经回国,太宗皇帝对他特别尊敬,可惜时间没有几年,太宗就崩驾了。在太宗晚年时,玄奘法师曾与他提起此事,太宗也承允改正名次,尚未实行,太宗崩驾。高宗显庆年间奘公有病,皇上派尚药奉御蒋孝章,与针医上官琮来为法师看病,奘法师因此陈述,“先朝以释氏的名位,在道流之下,先帝晚年许为改正,同时永徽初,又有命僧尼犯罪情难知者,同俗法治罪,玄奘恐怕疾病萎顿,永隔天颜,所以在未死之前,作表附请内使,以闻天听。”当天高宗就派内使去答复奘法师的请求道:“所陈二事,因为佛道的名位,是先朝处分,事须平章等议行,至于僧尼不应同俗治罪之事,我随时敕令实行,法师安心养病。”僧道名位之事,终高宗之朝,仍未改正过来。

到了武则天的永昌二年七月间,下诏改正僧道名次,诏文中说:“释典与玄宗,理均迹异,拯人化俗,也是教别功齐,自今以后,如有法事聚集,僧道应该齐行并集,今后已往成为永式,僧尼仍诏在道士女冠的上首。”依据历史的悠久,教理的深远,列朝的前例,佛教皆应在道教之前,则天这样下诏改正,是最公平的处理。

善纳忠言,大佛停建

则天笃信佛法,对译经建寺,造像、弘法,都有贡献。他在长安元年,将要建造一尊很大很大的佛像,御史张延珪上疏谏道:“佛以觉者为义,因心而成,不一定以诸相方见,经上也说:‘若以色见我,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见如来。’真如之果,不是向外追求的,陛下信心皈依,发弘誓愿,壮其塔庙,广其尊容,已经普遍天下久矣。有为住相布施,非最上第一稀有之法,经中曾说:‘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,以用布施,其福甚多,不如有人于此经中,受持四句偈等,为人演说,其福胜彼’那么陛下就是倾四海之财,竭万夫之力,穷山林之木以为塔寺,极冶之金以为尊像,劳则多矣,费则甚矣,其所获得的福报,尚不如禅方之一匹夫也”。

“菩萨所作福德,不应贪着,因为有为之法,不足为高,况且动工营建,大兴土木……那时州县征输,星火逼迫,人民有的谋计无所,或者鬻卖以充,结果是怨声载道,和气不洽,这哪里是佛陀所标喜舍之义,不憨愚蒙,而夺其产乎!况且边朔不宁,军装日急,天下虚竭,海内劳弊,关于兴做佛像之事,尚请陛下,慎之重之。若以时政而言,应先边境,蓄府库,养人力,若以佛教而论,则应救危苦,灭诸相,崇无为,伏愿陛下,察臣之言,行佛之行,务以理为尚,无以人废言。”

则天阅表后,不怒反喜,并在长生殿召见延珪御史,善嘉其言,赐以金帛。

武则天很能分别忠奸,在她身边那些得宠的小人,在外胡作非为。经常被狄仁杰等大臣们痛打,他们被打后,回去向则天哭奏,她都是一笑置之,要他们以后在外小心,决不护短,难为大臣。有一二奸臣恶吏,都是蒙着她做害人的坏事,则天知道一定不容的。

记得骆宾王作了一篇“为徐敬业讨武曌檄”的文章,把武则天骂得狗血喷头。她看过那篇文章后说:“如此之才,不为我用,宰相之过也。”并没有杀骆宾王。这些地方她的容人之量,比那些昏君皇帝要好得多了。笔者并非为她说话,这也是持平之论,不知读者以为然否。

(本文参考,传灯录、高僧传、广异记、旧唐史、法苑珠林、释氏稽古略、佛祖历代通载等书。)

 

 

佛光王唐中宗

 

佛光王剃度

唐朝有一个皇帝,他出世刚满一个月,就举行了出家落发剃度的仪式,他是谁呢?就是佛光王唐中宗皇帝。先是高宗在位时,他与玄奘法师的私谊很厚,则天皇后又是曾经出过家的人,当然对玄奘法师的才德更加钦佩了。有一天高宗皇帝在奘法师前,以开玩笑的口吻,指着则天皇后说:“皇后怀孕若生男子,听其出家,拜你为师。”类似两家通好,指腹为婚,当婴儿一出世,双方就为儿女订亲一样。

永徽六年十一月间,天后难月,就命宫人在佛前上香,祈求平安,上香不久,就分娩了。唐中宗诞生时,神光满宫,自庭烛天,因此号名佛光王。高宗生了皇子,君无戏言,玄奘法师真的来向他要佛光王出家,并表请高宗实行诺言,让佛光王出家,绍隆三宝;可是真正向他要人出家时,他又舍不得了。故于十二月五日为佛光王度僧七人,代表佛光王出家,不过在婴儿满月的那一天,仍请玄奘法师,为佛光王举行剃发皈依出家礼。

因此佛教中有寄名出家沙弥者,在笔者家乡江苏就很多,父母恐怕幼儿多灾难,长不大,就把小儿送到佛寺内,拜一师父寄名出家,到了此子长大成人,要娶亲结婚前,一定要去寺内向师父赎身,举行一次还俗的仪式,寄名出家的假和尚,跪在佛前,由他的师父骂他一顿,说他如何不守佛家的清规,犯了不容出家的戒法,假意打他两下,逐出山门,这样寄名子才能够结婚。

还有一种是用金钱买人替自己出家的,有钱的人因病发愿,病愈后出家,可是病好后又舍不得出家,就拿钱买一个人,替他出家,这个人在寺内一切生活费用,都由还愿人负责。因此有些有钱有势的替身出家后,也就仗势欺人,连寺内住持僧对他也没有办法,因为他是某某大人的替身,例如小说上济颠僧就是秦丞相的替身,寄名出家。替身出家的先例,大约就是从佛光王开始吧?

曹溪六祖,屡诏不起

唐中宗名显,高宗皇帝的七子,以太子接皇帝位。因为他从小就皈依三宝,寄名出家,因此对佛教的信仰始终不退。就是逊位在房州时,仍然不断持诵药师如来名号,并请义净法师,翻译药师经两卷,其它如实叉难陀,菩提流志,义净法师等译经场所,中宗都曾参加协助。例如翻译八十华严的实叉难陀法师,景隆元年再奉诏来京时,中宗隆跸迎劳,备用两街法仪,以及旗幢鼓吹等执事来欢迎他。

中宗对于有道高僧,都曾迎请到宫中供养,如慧安、神秀二禅师,他都以弟子之礼相待,尤其对六祖惠能大师的向慕,屡次派专使诏请,不肯应召。

中宗在神龙元年四月间,又特降御札,召请六祖,诏书中说:“朕延请安秀二师入宫供养,每于二师究其一乘法妙时,他们都推让的说:‘南方的能禅师曾密受忍大师衣钵,可以就彼问道。’今特遣内侍薛简,驰召迎请,愿师慈念,速赴上京。”中宗虽然如此的诚心邀请,可是六祖仍然以有病,坚辞不去。

薛简内侍无法达成任务,心中很难过,不得已求其次道:“弟子回朝,主上必问,愿大师指示心要,令得明道。”六祖开示道:“道无明暗。”薛简道:“明喻智惠,暗况烦恼,倘不以智惠照破烦恼,生死凭何出离?”六祖答道:“若以智慧照烦恼者,这是二乘小机。”简再问道:“何谓大乘见解。”六祖答道:“明与无明,其性无二,无二之性,即是实性,实性在凡不减,在圣不增,住烦恼而不乱,居禅定而不寂,性相如如,名之为道。”薛简又问道:“大师说不生不灭,何弃外道?”六祖答道:“外道将灭止生,以生显灭,灭犹不灭,生说无生。我说本自不生,今亦无灭,所以不同外道。汝欲知心要,但一切善恶,都莫思议,自然得入,清净心体,湛然常住,妙用恒沙。”

薛简内侍只有回京复旨,表奏与六祖相见会谈,以及大师开示法语的经过,中宗称赞不已,并遣使御赐六祖大师磨衲袈裟瓶钵,绢五百匹,并谕知天子向慕之忱。

神僧万回,所言皆验

召请神僧万回入宫,赐号法云公圆通大士,住在集贤院内,并派两个宫女侍奉他。有一天万回忽然要吃他出生地,阌乡河的水,左右的人一时怆惶无法可得,万回说:“掘堂前地下有穴,你们掘地可以得水。”掘地果然得水,回师饮水后,就安然而逝,赐号国公,并图形于集贤院。

万回出生在贞观六年的五月,他在幼小时,他的哥哥在数千里外当兵,他代他妈妈送东西给他哥哥,早去晚回,万里路程,一天往回,因号万回。高宗闻其名,诏他入宫,度他出家为僧。则天在位时,常常把他迎到宫内,赐其锦衣,派有宫人侍给。庄惠太子初生后,则天抱着给万回看,万回说:“这是西域的树精,养之宜兄弟。”安乐公主与韦后将要谋逆,万回路遇安乐公主时,待她走过后,望之唾口水道:“血腥不可近。”不久安乐公主事败,果然被杀。玄宗在青年时,曾私自拜见万回,请他看相,万回拊其背说道:“五十年的太平天子!”睿宗为相王时,每每将要出来时,万回就先告诉市人说:“天子来了。”一会儿相王出来了。他的神异类皆如此,万回不但屡现神异,并对佛法作有偈语道:

明暗两忘开佛眼,不系一法出莲丛,

真空不坏灵智性,妙用尝存无作功,

圣智本来成佛道,寂光非照自圆融。

僧伽大士,入宫供养

景龙元年,中宗遣专使到泗洲将僧伽大师迎来宫中供养,有度惠、俨惠、岸木叉三人为大师侍者同来,中宗亲笔为大师所居住之寺题额曰“普光王”,不久又迁住荐福寺。第二年京城大旱,有旨请僧伽大师祈雨,大师用瓶水向空中散洒,不久就看到浓云从大师住的地方涌出天空,骤然间大雨倾注而下。

第二年僧伽大师圆寂,世寿八十岁,神采如生。皇上本想为大师在荐福寺,塑像建塔,当旨下不久,就有秽气满城,皇帝不得已,在大师前炷香允许他,仍然送他回泗洲,祝祷后马上就异香郁然。关于僧伽大师,中宗曾经问法云公万回:“僧伽大师何如人?”万回答道:“观音菩萨化身。”

大师是从西国来华,在唐高宗时,就到过长安洛阳各地行化,后来常在吴楚之间,手执杨枝,混迹在僧侣之中。有人问他:“大师何姓?”他答:“我姓何。”再问他:“你是何国人?”他答道:“我是何国人。”有一次他在泗洲要建一寺,那是宿州居士贺跋氏施舍的房地,大师对人说:“其实这地方本来就是佛寺,诸位如不信,就请掘地看看。”掘地果然在地下得一石碑,碑上有香积寺,是齐朝时李龙建所创的寺,又在地下获一金佛像,大家说:“这是然灯如来。”大师说:“普光王也。”因此就以普光王为寺之名称。

智严出家,道岸入宫

神龙二年八月试经度僧,诏天下童子,举行试经义,如考试经义通顺,就合格度之出家为僧,试经度僧,就是从此开始。

沙门智严是于阗国王子,不过他从小就来唐为官,早年荣禄,到了中宗登位时,已经授为将军,封为郡公。可是他正在高官厚禄之时,忽然看破红尘,在景龙二年,请求舍家为寺,皇上允其所请,不久又坚请出家为僧。十二月廿四日,皇上诏旨中有“人之情也”莫不贪禄惜位,卿之愿也,“乃欲弃俗出家”,而今只有满你所愿,成就高志了。不过出家后,仍然住在终南山至相寺,参加翻译经论。

景龙元年,诏请道岸律师入宫,为妃主们传授三皈五戒,并留住禁中。有一天中宗到来,诸师们见到万岁驾临,大家都避席而起,独有道岸律师长揖而已,皇帝也不以为忤,反而高其德量,并图其形于林光宫,在图形上皇帝还亲笔题字赞道:

“戒珠皎洁,惠光清净,身局五篇,心融八定。

    学妙真宗,贯通实性,维持法务,纲纪得政。

     律藏冀兮传芳,像教因而光盛”。

道岸律师能得大唐天子,图形题句,实为难得,难怪道律师门徒皆以此为荣。

八月间高宗的旧宅同圣寺,有一颗柿树,在天授年中就枯死了,这时忽然重荣复活,中宗因此大赦天下,赐封百官爵禄,普度僧尼道士数万人出家。

(本文参考释氏稽古略、佛祖历代通载、传灯录、释教录高僧传等书。)

 

唐肃宗与佛教

 

肃宗皇帝是唐玄宗的第三子,开元二十六年立为太子。安禄山造反,长安沦陷了,玄宗逃难到西川去,肃宗在灵武地方即位,改元至德,后来用郭子仪为帅,收拾残局,恢复失地。

肃宗登位后,因国事多难,为求福佑,诏沙门一百多人,在行宫结道场,朝夕诵经祈祷,国泰民安。第二年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,命李猪儿弑杀了安禄山自立为王,到了九月郭子仪大破安庆绪克复了京师,肃宗在那年十二月,把玄宗从西川迎回京师,尊为太上皇。

梦见沙门,诵宝胜如来

肃皇帝登位后不久,有一天夜间梦见沙门身金色,诵念宝胜如来名号。第二天早朝时,将梦中所见之事,询问左右,有人奏道:“贺蓝山白草谷有一个新罗僧,名无漏者,常诵此佛名号,颇有神异。”皇帝随即下旨,派人去请无漏和尚,可是无漏和尚,固辞不赴。皇上再派郭子仪去请,无漏和尚才不得已奉诏而来。肃宗见面大悦道:“真是梦中所见之僧也。”不久不空三藏法师也来行宫相见,肃宗一并将二师留下,请他们在此为国祈禳。

后来新罗僧无漏在右阁门示寂时,他合掌凌空而立,双足离地有一尺多高,左右大臣以此奏闻皇上,肃宗惊异,亲自前往视看,无漏和尚有遗表请求归葬旧居之所,诏令护送旧居建塔,到了怀远县的下院,无漏就不肯走了,送者移举不动,就用香泥为塑金身,留在下院供养。

肃宗在乾元元年大赦天下,并在宫中建立内道场,讲经、诵念、唱赞,天天勤修佛法,而且做得有声有色。当时的宰相张镐看皇帝像和尚一样,整天忙着讲诵佛经,就劝谏的说:“天子之福,要在养人,未闻区区佛事,能致太平,愿陛下以无为为心,不以小乘扰了圣虑。”可是肃宗没有接受他的劝说。不久又下令在五岳的地方,各建寺庙,选派高僧住持。如有白衣能诵经五百纸者,或者纳钱两百缗的都可以剃度出家,获得度牌。那一次天下纳钱得度的僧道者万人之多,这就是唐代买度牌出家的开始。

不空神威,郡象跪伏

不空三藏法师,在玄宗开元年间来我国弘扬密法,他是北天竺国的人,婆罗门的种族,幼失依怙,跟随他叔叔到东方各国来观光,十五岁时依金刚智法师学密法,蒙金刚智法师教授他的密法,从此出家,严守规戒,善解一切有部,深得密法的灵异。

他在师子国从普贤阿阇梨请求,为开十八会金刚灌顶,以及大悲胎藏建坛之法。有一次,师子国王调象时,不慎群象一齐冲出象厩,不受约束,狂跑乱奔,无人敢挡。国王也慌得手忙脚乱,四边的人吓得纷纷逃避,只有不空大师,他不但不逃,而且在通衡要道的大路中,端身正坐。那些狂奔乱跑的大象奔到不空面前,见到大师的神威,全都顿然停止,跪伏不动,过了很久才慢慢起来走去。从此全国人民对不空大师,敬之如神。

结坛诵咒,天兵解围

不空三藏依金刚智法师在中国住了段一时期,自金刚智入灭后,他在开元廿五年十二月率领弟子三十七人回返印度,历经诸国,求取得佛法经论与密典共五百多部。到天宝五年,再来中国弘法,天宝六年,奉诏入宫立坛为玄宗皇帝灌顶,皇上赐号名智藏国师。

洛阳北邙山上出现一条巨蟒,见人即喷毒气,使人闻后立即中毒而死,人们无法除此害人的毒蟒,玄宗召请,不空三藏持咒,毒蟒立毙。

天宝十二年西番、大石、康居三国的军队联合围困凉州,玄宗请求不空,祈请天兵救援,不空结坛诵念仁王密语,皇帝亲自在旁手执香炉,不一会见有一神介胄而来,皇帝看见神将现身,就问不空国师:“此是何神?”不空答道:“这是北方毗沙门天皇的长子,是我诵持密语遣令而来。”到了四月廿日,接到西凉的奏报说:“二月二十一日,在城东北三十里许的云雾之间,见有神兵长伟,城北的门楼上有光明天王,双目怒视着番邦的元帅,同时又有鼓角之声,凌云而至,西番各国的军队见到这些天兵天将,都吓得抱头弃甲逃去。”

皇帝阅后大喜,因此下旨给天下诸道,在城楼上置天王像,后来城楼上有天王像者,此其之始也。

肃宗依师,受灌顶法

肃宗皇帝在乾元年中,诏请不空大师入内宫建道场护摩法,为肃宗皇帝受转轮王位,七宝灌顶法。上元元年的冬月,不空大师表请入山,皇帝敕住终南山智矩寺修诸功德。代宗皇帝登位对不空更是恩渥弥厚。在永泰元年,诏请翻译密严仁王二经,代宗御制序文,大历三月诏不空大师在兴善寺建坛,为近侍大臣。以及诸镇将帅们悉授灌顶大法,皇帝加封不空大师为广智三藏。大历六年,不空大师进上他所翻译的经典,共一百廿卷,七十七部。大历九年大师有病,上表辞帝,皇上派使慰问,御赐医药,加大师为开府仪同三司,封肃国公,食邑三千户。不空不肯接受官禄,可是固辞不已,自己慨然的叹道:“白月圆满,吾当去世,奈何临终之前更窃名位?”可见出家的大德,不论中外,都是淡泊名利的。大师果然在他所说的时日圆寂,皇上为之辍朝三日,敕旨功德使李元琮为智护丧事,一切用费,全由国家支付,火化时得舍利数百粒,以八十粒舍利送进宫中供养,其顶骨不坏,中间有舍利一颗,半隐半现,大师谥号为辩正广智三藏。

诏天下建放生池八十一所

肃宗在位做了一件前人未做的最大功德,那就是在乾元二年三月间,诏令天下诸州郡建立放生池,共建八十一所大放生池。参预其事的有昇州刺吏颜真卿居士,他在那年十月,撰了一篇大唐天下放生池碑铭,他在碑铭前序言中大意说:“皇唐七叶,我乾元大圣,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……推诚而万方胥悦,克已而天下归仁,恩信侔于四时,英威达于八表,功庸格天地,孝感通神明……所以能摧元恶如拉朽,举两京若拾遗……拯已坠之皇纲,据再安之宗社……天子之孝,问安侍膳,不改家人之礼……生人以来,未有如我皇帝者也。……皇帝而独慈爱万类,忧勤四生,于乾元二年三月,诏令左骁卫右郎将史元琮,中使张庭玉,始于洋州之兴道,洎山南、剑南、黔中、荆南、岭南、江西、浙西诸道,讫于升州之江宁秦淮太平桥。临江带郭,上下五里,各置放生池,共有八十一所,此正以宣皇明而广慈爱也。所以易经上说:“信及豚鱼。”书经上也说:“鸟兽鱼龟咸若。”古之聪明睿智神武之君而不杀生者,非当今陛下而谁?从前殷朝的汤王克仁,犹存一面之网,汉武帝垂惠,才致衔珠之答。虽有流水救涸,宝胜称名等,慈心救命之举,那不过止于当时,而不能持之永久。岂有今之,动者,植者,水居,陆居,各得其所,举天下以为池,罄域中而蒙福,乘陀罗尼加持之力,竭烦恼海生死之津,这种伟大慈爱众生之事,揆之前古,恐相似仿佛者尚未有也。微臣职忝方面,生丁盛美,受恩浸深,无以上报,所以述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章,虽然不能表明圣明万分之一,是臣之精恳也。”我们读了颜真卿居士这一篇序言,就知道唐肃宗皇帝,不但是仁慈之主,而且是大孝明君。

后来玄宗太上皇七十八岁崩驾时,至孝的肃宗皇帝哀感号恸,因此致疾,相距只有四十天,自己也崩驾了,享年五十四岁,在位七年。

 

 

玄宗皇帝与一行和尚

 

唐朝玄宗皇帝,初登帝位的十余年中,任用姚崇、宋璟为相,国家大治。那时侯佛教中出了位有名的大圣人——一行禅师,玄宗皇帝不但对他敬崇备至,而且礼为国师(见佛祖统纪)。在中国民间,普遍的遵行着一个夏历,此历由于合乎农民一年四季的农作,所以又叫“农历”。很多人知道夏历源于夏朝,但是,经过详细的序订,正确的修改,而是出自一位佛教伟大的圣者——一行禅师之手,这恐怕就很少有人知道了。

一行出身,惊人记忆

一行禅师是巨鹿(今顺德冀州)人,俗姓张,名遂,盛唐初叶剡国公张公谨之后裔,幼年聪敏老诚,读书过目不忘,依止普寂禅师为师,曾于大法会中,将卢鸿居士为法会所撰的一千言序文,略读一遍,即朗朗述出,不漏一字。卢鸿惊为神人,赞佩不已。

玄宗皇帝闻名,召入宫内,问他有何才能?他说:“只一点点记忆力而已。”玄宗随手拿出一本名册给他看,他略一翻阅,便合上本子,按序呼名而出,不少一人,不错一字。玄宗听了,佩服至极,不觉走下龙床,向他施礼,合十兼弯腰,并赞叹道:“禅师真是一位大圣人啊!”

行脚参学 专精算数

普寂禅师为了使一行增广见识,鼓励他去游方。他曾到当阳都,跟真纂律师学习古易,把阴阳经纬研究得非常透彻。从此,他对算学发生极大的兴趣,凡闻有知名算学家,他都前往求教,可是,往往跑了几百里的路,所寻访到的名算学家,造就还不及他自己所学的程度。

一日,他到了天台山的国清寺,见寺旁另有一个小院,小院门前古松耸立,溪流横前,景致优美,不觉走到门前,探首朝内望望,闻到里面有很熟练的打算盘声音,他正侧耳听时,忽闻里面有人讲话,说:“今有弟子从远处来,我算着已到门外了,怎么还没有进来呢?”即时又听到算盘子“簌”的一声,里面又讲话了:“门前的溪水如果倒流,我的弟子就进来了。”一行在外听得清楚,看看溪水果然倒流起来,于是便走了进来。一进门即向那位僧人伏倒在地,口称:“弟子一行顶礼!”那位僧人立刻扶他起来,略述因缘后,即把所有算法都教授予他。一行学成后,叩别恩师出门,倒流的溪水,这时才恢复了顺流的方向。

修正历书 道士赞叹

那时有一位很有名气的道士名叫邢和璞者,曾拜会过一行禅师,然后见其好友房关琯及尹愔道:“一行禅师真是个大圣人啊!”邢和璞又说:“在汉朝时侯,有位名叫洛下闳者,曾造过历书。洛说:‘八百年内,必有一日差错,但是到那时侯,必定会有圣人出世修正。’算算期限,今年已满,而一行禅师的大衍历已经造了出来。由此而论,一行禅师岂不正是洛下闳预言之圣人吗?”

一行禅师的大衍历有五十二卷之多,已经编入唐书历律志,成为一字不容更改的圣典。

大衍历书,农民南针

说到一行禅师的日历,四时行序,是最正确不过的。在以农为本的中国来说,无异是一部农民的下田工作指南,就以我们日常所闻的那些词句来说,如立春、芒种、清明、夏至、小暑、大暑、立秋、冬至……等,顾名思义,便知道应该随节令而做些什么事情了。所以中国民间,虽不认字的村夫,都会随着农历指引而耕种收获。现在,联合国正打算改用日历,真希望我们这部历史悠久而又最实用的夏历能够当选。虽然,现在科学发达了,部分人力胜了天,但六十甲子的循环定律,仍有其神奇的效验与吻合。如果我们拿这部历考做为借鉴,防患于未然,也许有些灾荒可以避免,甚至可以减到最低的损失。

幼小受惠,知恩报恩

一行幼年时候,由于家贫,时常受惠于隔邻一位王姥姥。及一行闻名于世为玄宗皇帝所钦重,时王姥姥的儿子因牵连一桩命案被判了死刑。王姥姥知道一行在朝为皇帝之师,便跑来京城求救,向一行哀求,期望皇帝能赦免儿子的死命。一行闻听感到有些为难,不设法吧,于“情”则说不过去,想法营救吧,又与“法”上难打交道。因此对王姥姥说:“过去我受了你许多恩惠,应该报答的,你要什么东西都可以,独这件事不好说。”王姥姥发急的说:“我什么东西都不要,只要我的儿子,如果你不能救他,我先死了这条老命吧!”一行禅师马上安慰她:“请你不要动怒,我想办法营救你的儿子就是了。”

移星易斗,旋乾转坤

一行好言安慰的送走了王姥姥后,细心的占算了一下,然后,他叫两个仆役模样的人来,对他们说:“我交给你们两条布袋,明天中午时分,请你们到某街去等候,如果看到有一只母猪带领七只小猪从那里经过时,将母猪赶跑,把小猪全部捉回来,不能少掉一只”。

次日,两个仆役果然把那七只小猪都捉了来。一行禅师早已备好一只大瓮,把它们一一放进瓮中后,放上盖子,然后又念了几遍密咒。究竟他在做什么,相信谁也不会懂的。

又是一个次日,玄宗皇帝忽然下旨,召请一行上殿,有事议论。一行心里明白进了宫,玄宗问道:“太史奏说昨夜北斗七星完全不见了,失踪得奇怪,禅师看看是为了什么呢?”

一行说:“以前后魏时,曾失掉过荧惑星,于后魏不利,如今帝车星也不见了,恐有不测的天灾降临。我看最好是大赦天下,慈济万民,以盛德的感召,也许能回转天意,转危为安。”

唐玄宗闻听一行禅师所说,立刻下令大赦天下,开释囚犯,赈济贫民,救度苦危……当晚,北斗星出现一颗,以后每晚出现一颗。经七日,一行才把七只小猪放完,北斗七星也全部出现。玄宗皇帝君臣人等,每晚朝着北斗星瞭望、议论、欢喜,竟不知道是一行在幕后做的好事呢!

心领神悟,祈雨需龙

一行曾去道士尹崇那里借太玄经来看。数天后,便把书送还了,欲再借别的书看。尹崇说:“此书深邃莫测,我们研究了十多年尚未弄明白,你怎么才看了几天就送回来呢?还是多看看的好。”一行笑对他们道:“我已经深究其义蕴了。”因出其所撰的大衍玄图及义诀给尹崇看。尹崇看了佩服到极点,逢友便说:“一行如后生颜回一般!”其实,说他是孔子也未必就对,何况说颜回呢!

开元年间,天气亢旱,大地龟裂。玄宗请一行禅师祈雨。他说需要一件象龙的东西才可求雨。帝派人到内库中去找,还未找到,一行便指着一座古铜镜上的铜鼻说:“这条就是真龙了。”于是。他把铜鼻取下放于坛场上,依法修持,不到一日之间,大雨倾盆而至,旱象解除。

帝问运数,寓言昭彰

一日,玄宗于大明宫问一行禅师,关于社稷运数,一行顾左右而言他。玄宗问了数次,一行才说:“銮舆有万里之行,社稷终吉。”玄宗当时不解其意,而错会为吉语,所以非常高兴。一行又送与玄宗一个小盒说:“紧急时开看。”玄宗接过来摇一摇,里面似有一物,但不知是什么东西。回去终不能释然,便私自打开来看,盒中只有“当归”一小片,玄宗亦不知是什么意思。后来安禄山造反,玄宗仓皇逃入四川,銮驾经过万里桥时,玄宗皇帝才忽然忆及一行之言,及赠当归之意。当归,即四川出产,如今回到了故乡,岂不是“当归”之意,又照一行的话推算,唐朝末年的皇帝是昭宗,昭宗曾封过吉王,这不是“终吉”的预言吗!

坐脱而去,备极哀荣

开元十五年九月,一行卧病华严寺,玄宗夜梦禅师有疾,派人往视果然。于是诏请京城大德,为一行设坛消灾,不久病就好了。到了十月八日,一行随玄宗往新丰,忽以香汤沐浴,换上干净衣服,往禅床上一坐,便圆寂了,享寿四十五岁。

玄宗闻听一行去世的消息,哭哀过度,辍朝三日,并下旨停龛三七,让国人瞻礼追悼。在此三七日中,一行禅师容貌如生,须发日长。玄宗亲制碑书于石,出库银五十万,为一行建塔及塑制铜像,谥号大惠禅师。

天文仪器,合乎科学

最后,把一行禅师所创制的天文仪器作一简介:

其仪假设宇宙为一圆相,具列星宿于赤道、黄道之间,上刻度数,注水激轮,使其自转,一日运行一周。外有二轮,代表日月,也使运转:日西行一度,月行三十度,以十九分度之二十九转为一循环。若日或月运行至一直线,则成日月之融。

另设木柜为地平,把仪器半悬其下,晦明朔望迟速皆有准矩。还造两个木人在地平间,其一前置鼓以候刻,到了一刻则击鼓,另一木人前置钟以候辰,到了一辰则撞钟。此二木人皆在地中略施轮轴,关锁交错相持,在当时来说,真可谓空前神技矣;以现在来言,亦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文科学家,有不少地方是相吻合的。

宋朝的欧阳修,是一个与佛教作对的有名人物,在他修删唐史时,凡是有关佛教的好事,都被他删除了,但是,独对一行的大衍历,特别尊重而予以保留,并赞扬的说:“自太初至麟德历,凡二十三家,与天虽近而未详,至一行则详且密矣。其倚数立法,固无以易也,后世有虽作者,皆依彷而已!”

与佛教作对的人都称赞一行禅师之伟大,遑论他人哉。

 

 

一度为僧的唐宣宗

 

和尚还俗做皇帝的朱洪武;皇帝出家做和尚的建文帝,这是人所周知的事。唐朝还有一位和尚还俗做皇帝的人,知道的人并不多,那就是唐宣宗皇帝,他也曾经一度出家多年。现在就将宣宗出家的经过细述如后。

宣宗未出家时

宣宗名忱,始封光王,宪宗皇帝的第十三子。穆宗异母弟,宣宗从小就有贤名,穆宗曾有传位光王之意,光王不肯,传位长子敬宗,可是敬宗年青好玩,游戏无度,狎匿群小,在位没有两年,十八岁时就被克明所弑。大臣裴度迎江王太弟文宗接位,文宗是穆宗的次子,在位十二年,本来立敬宗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,文宗崩时,中尉仇士良等矫诏废太子立颖王,皇太弟为武宗,穆宗第五子,在位六年。武宗不但毁灭佛教,而且无道好杀。他曾暗中将皇叔光王捶沉宫厕,被宦者仇公武暗中偷偷从厕中救出,放他逃生,恐怕武帝追查,就剃发染衣,出家为僧,那时武帝尚未毁坏佛教。

行脚僧赴会应供

齐安法师是位有道高僧,他住持浙江萧山寺时,有一次举行大的法会,各方行脚僧都来参加此一胜会。那时宣宗隐身僧侣中,混在行脚僧内,也来参加此一法会,安法师预知未来的宣宗皇帝要来赴会,前一天就招呼寺内住众说:“明天当有异人到此,禁止杂言和滋事,恐累及佛法。”

第二天有行脚僧多人,前来参礼。安法师特别注意他们的言行,在僧众之中,已经看出有一位满面贵气,与众不同的出家人,那一定是未来的王者。于是法师命维那师设一高位,请他来坐,对他优礼有加,与其谈话后说:“贫道谬为海众围绕,患斋不供,就上座边求一供疏。”宣宗为之操翰抒辞,安师阅后,颇为惊悚,等赴斋供的僧人吃饭离去后,安师特设丰席款待,并开门见山的对宣帝说:“时已至矣,大王无滞泥蟠。”更以弘扬佛法,绍隆三宝之事相嘱托而后去。

后来宣帝即位后,想迎接安师来京供养,闻安师已圆寂,怆悼不已,并作诗追悼,敕封大师谥号悟空。

宣宗在位,大兴佛法

武宗灭僧时,宣帝已返俗任江陵少尹。会昌六年,武宗吃方士金丹疽发背,十多天不能说话,备受痛苦而死,光王皇太叔即位柩前。宣帝多年流落江湖,隐身僧侣,游化民间,备知稼穑,勤于庶政。宣宗登位后,不但大兴佛法,特下诏天下,凡被武宗会昌五年所毁坏的佛寺,诸宿旧僧,仍旧修建住持。并又诏修天下祖塔,未经赐号谥者,报闻太常,考行颁赐。

宣宗在位十三年,五十岁驾崩,帝性明睿,用法无私,恭谨节俭,惠民爱物,从谏如流,天下称为小太宗,资治通鉴上说:“宣帝少历艰难,长年践祚,人之情伪,靡不周知,尽心民事,精勤治道,赏简而当,罚严而必,故方内乐业,殊仰顺轨,求之汉世,其孝宣之流亚欤!”

在旧唐史上对宣宗的评语更好,可是著新唐史的欧阳修,他同情毁坏佛教的武宗,而对曾经出家大兴佛法的宣宗,在他新唐书中的评语是:“以察为明,无仁恩之意……”以私心己意来更换旧史,颠倒黑白,真是罪过。孟子所谓:“尽信书,不如无书”矣。(本文参考高僧传、释氏稽古略、佛祖历代通载、资治通鉴。)

 

 

沙弥朱元璋

 

皇觉寺的沙弥朱元璋

在佛教的出家人中,有多少是皇帝出家做和尚的,也有多少是和尚还俗去做皇帝的。我们教主释迦世尊就是一位继承王位的皇太子,不愿做皇帝而出家当和尚的开山祖师,在佛经中记载,印度就有很多皇帝不做,出家当和尚的君主。

在我们中国也有不少的例子,人所周知的明太祖朱元璋,就是皇觉寺的小沙弥,由做和尚而后当皇帝的一个。

明太祖的出身

据释氏稽古略上记载,大意是:明太祖,祖籍江南句容,祖父渡淮,父亲迁居太平,生养他们兄弟四人,他是排行第三。他的母亲陈太后,夜梦神人,朱衣象笏,彼时光明照室,神人取出药丸一颗,送她吃下,太后顿觉异香袭体,因此怀孕。当他诞生时,房中满布异香,红光凝结不散,时间是元朝大历元年九月十八日。他的父亲去河边取水回来洗儿,忽见有一块红罗,从上边漂流过来,就取回来为儿裹身,从此家中常有光明。可是小儿出身多日不肯吃乳,在求医途中,遇一僧人对他说:“不须找医,今夜子时,自然会吃的。”说后忽然不见,夜半子时,果然小儿开始吮乳。

太祖小时多病,他的父亲要送他出家,其母陈太后不肯。到了十七岁那年,他的父母和三个兄弟都不幸相继去世,他变得孤苦伶仃,无依无靠,穷苦不能自立,后来尊其父志,到皇觉寺出家为沙弥。

洪武扫地,各登原位

传说朱洪武从小读书的时候,书馆设在寺院罗汉堂内,一天老师出门时,招呼元璋,把书房全部打扫干净,有一点扫不干净,就要打手心。先生走了之后,他就开始打扫清洁,堂内供有十八罗汉,以及大小不等的泥菩萨像很多,他嫌他们碍手碍脚的不好扫,扫不清洁又怕老师回来打手心,于是就对罗汉们说:“你们都跑到外边去吧!让我好扫地!”那知这一说,那些泥塑的罗汉像,一个一个的都自动跑到门外站着让他扫地。他把地扫好后,却忘记叫他们回来。中午老师回来,看见大小塑像站在门外,就骂朱洪武为什么把菩萨像都搬到门外去?经老师一骂,他才记起没有叫他们回来。他对老师说:“不是我搬出去的,是他们自己走出去的,我去叫他们回来好了。”他跑到门外对着罗汉像说:“你们都回去各登原位。”泥像一个一个的又跑回去各归本位。专制时代皇帝据说都是“金口玉言”的,他既是未来的皇帝,所以有此传说。

群儿呼迎圣驾

朱元璋出家后,不久又离开皇觉寺外游。有一次在路途中生病,有两个紫衣人朝夕协助他的寝食,一直侍奉他病愈而去。他在麻湖有一天夜间,听到群儿高呼迎圣驾,他出来喝叱时又不见了。在外流浪了几年,又到皇觉寺过他的青磬红鱼的生活。

当他廿五岁的那一年,年荒兵乱,到处都是乱兵和土匪。乱兵不久就要打来了,使他不能安于青磬红鱼的生活,就在伽蓝神前问筶,决定他的去留。他祝告说:“请护法神指点他的去路,如应避难离寺,请赐吉阳;如仍守旧不走,请现吉阴。”放下筊筶是一阴一阳,于是更祝道:“出居都不可,要我起义吗?”居然发的正筶,再祝道:“真要我起义,请再发一次正筶。” 筶竟跃立到香炉之上,因此就投到郭子兴部下起义,脱去袈裟著上战袍,开始他打天下的生活了。

口气不凡,以见其志

太祖微时,流落江湖,有时餐风饮露,真是“上无片瓦遮身体,下无寸土立足基”,晚上露宿在荒郊野外,连盖的棉被都没有,他虽然穷途末路,可是他心胸仍然不凡,说话的口气大得吓人,有一次他做了一首诗说:

天为罗帐地为毡,日月星辰伴我眠。

夜深不敢长伸腿,恐把山河一脚穿。

我们看他这首诗的口气之大,非君临天下的王者,决不能说出这种诗句来的。

不怕死的和尚

朱元璋继承了郭子兴的霸业,把那些据地称雄为帝为王的,如陈友谅、张士诚、徐寿辉、明玉珍、韩林儿等,都一一消灭了,其势之雄,不可一世。

有一次渡江时,有人对他说:“欲定天下,金碧峰和尚,不可不见。”太祖到了宣州,去看碧峰禅师,只见他跏趺危坐,不理不睬,太祖见这和尚怎么如此无理,于是很生气的怒叱了一声,碧峰禅师也叱声以对。明太祖就手握宝剑,怒容满面的喝道:“你曾会见过杀人的将军么?”碧峰禅师也大声地喝道:“你曾会见过不怕死的和尚么?”太祖看这和尚如此威武不屈,赶快释剑,以礼相见。碧峰禅师答礼后,徐徐的说了一句:“建康有地可王。”后来明太祖统一天下,建都南京,就是受了碧峰禅师的暗示。

碧峰禅师明知他是杀人的魔王,未来的帝王,对他仍不假辞色,可见禅师的定功是如何的高深了!

游寺宇壁上题诗

传说朱元璋做大将军时,曾到某寺内去参观,寺内知客僧,不知他是什么人,招待之余,就不时的请问他的姓名,他就在寺内壁上题了四句诗道:

腰间宝剑血尚新,  杀尽江南百万兵。

寺僧不识英雄汉,  只顾咻咻问姓名。

他走了以后,知客僧报告住持和尚,和尚出来一看,就叫人用水洗去。寺内人议论纷纷,恐怕他再回来看不到诗要杀人的,这位住持僧也是一个不怕死的和尚,他说:“你们洗去,他来有我负责,寺中怎可以有此血腥味的文字题在壁上?”后来太祖在南京登位后,有一天想起在某寺壁上题诗之事,就派人去看他御笔题的诗,是否还在某寺壁上,差臣去没有,查问是寺内住持和尚命人洗去的,于是乎就将住持僧带京交旨,明太祖闻奏大怒,问住持僧:“为什么将我御笔题诗洗去?”那位住持僧不慌不忙的说了四句道:

圣上题诗不敢留,  留下恐怕鬼神愁。

曾将净水轻轻洗,  尚有红光射斗牛。

明太祖见住持僧最后一句“尚有红光射斗牛”恭维的话,他很高兴,不但没有杀他,而且加以恩赐,奉旨回本住持呢!

 

 

建文帝的出家

 

建文帝是明太祖的嫡孙,懿文太子的长子,封皇太孙名朱允炆,生时,头顶骨颇偏,太祖抚摸后道:“这是半边月儿。”知其将来为帝不能圆满。

允炆读书很聪明,且慈慧和善,太祖甚为喜爱,有一天,太祖命太孙允炆咏新月诗,允炆受命咏诗云:

谁将玉指甲,  掏破碧天痕,

影落江湖中,  蛟龙不敢吞。

太祖读诗不悦,因为这种影落江湖的字句,皆非吉祥之兆。

天性至孝,口吮父疮

文帝天性纯孝,喜好诗文古典文章,他父亲懿文太子患了病痈,那时他只是十岁的幼儿,待父孝顺,异于常儿,每天含泪抚摩,昼夜不肯暂离,亲自用口吮其父疮痈,及到懿文薨后,文帝哭得死去活来,水浆不入口者五天。

太祖病重时,性情非常暴怒,大臣们屡遭杀戮。太孙入宫侍奉,事必躬承,服药则亲自尝过以进,唾壶溺器之属,靡不手提以献,而愉色婉,容谒然可掬。太祖怒气渐平,多所全宥。

每当深更半夜,侍卫酣睡之时,太祖呼无不应,应无不起。多日来,日夜不眠不休的侍候。太祖未病时,太孙身体很健,但因日夜侍奉祖病,已经哀毁骨立。群臣们见他毁瘠之容,深墨之色,都一致举手加额的说:“天子纯孝,有至德焉!”

逃出宫门,剃发为僧

洪武三十一年,太祖大渐时,他预知太孙不能善终,就授给建文一个小箧子,封锁甚密,要他到了急难之时再开看。

文帝二十二岁登位,在位四年,他的四皇叔燕王朱棣,在北京起兵,夺其帝位,在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,打破金川门,文帝纵火焚宫,皇后马氏,赴火而死,在急迫无计时,程济启开太祖遗箧来看时,见有牒度、剃刀、袈裟、僧服等,度牒上法名都填好,名杨应能,另有白金十锭。因此文帝就剃发换上袈裟,从小门出去,余者都从水池中逃出,文帝逃出后,见此装束,叹曰:“数也。”有监察御史,荣贤二人,一同祝发,一名应文,一名应贤,随着文帝出家为僧,云游四方。

他们从湖南、四川而云南,复入广西到横州南门寿佛寺,在那里住了十五年之久。每次升座说法,归者甚众,所到之处,法缘殊盛。后来又复至南宁住在一箫寺,追随闻法亲近的人很多。大家都知道他是道高德重的应能法师,而不知他就是数十年前的建文皇帝。

怀 念 往 昔

应能虽然出家做了讲经法师,可是他还是不能忘记他过去的往事,尤其在他最初出家的几年内,在山中诵经时,常常想起他做皇帝百官朝见,高呼万岁的威风。他曾作了一首诗道:

阅罢楞严磬懒敲,  笑看黄屋寄团瓤;

南来瘴岭千层迥,  北望天门万里遥。

款段久忘飞凤辇,  袈裟新换哀龙袍;

百官此日知何处,  惟有群鸟早晚朝。

年老思乡,落叶归根

应能到了晚年,他很想念故里。有一次在恩州,立于当道的路中,正逢知州出衙,从此经过,从者见老和尚当路而立,乃大声呵斥,并把他拉去见知州大人。应能道:“我是建文皇帝,自滇历闽来到这里,我今老矣,欲送骸骨,归葬故乡。”知州岑瑛闻之大骇,马上告知巡按御史,奏闻朝庭,皇上奉他号为“老佛”,命驿官送回京师,在归途中他又做了一首诗道:

流落江湖四十秋,  归来不觉雪盈头!

乾坤有恨家何在,  江汉无情水自流。

长乐宫中云影暗,  昭阳殿里雨声愁!

新蒲细柳年年绿,  野老吞声哭未休。

到了京师,朝庭也不知他是真是假,有老太监吴亮,过去曾经侍奉过文帝,使他来认辩,应能一见太监即呼道:“你是吴亮耶?”答道:“我不是!”应能又道:“我过去在御便殿,曾有一次,我有一片肉弃地,你伏在地上,舌食之,你难道忘记此事?”因此老太监伏地大恸,请入西宫内供养。(本文参考高僧传、释氏稽古略、与蔡东藩所著历史小说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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