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一六年行脚报告(释亲师沙弥)

...释亲师 沙弥2018-03-20 09:52

 

常住慈悲,让亲师参加了僧团二〇一六年秋季的头陀行脚。行脚结束了,接下来就是要写报告。在行脚途中,师父就多次叮嘱大家记好日记,不写的是不想再来行脚了。但写报告,真是让人头痛,上学时就不爱写作文,考试经常交白卷,但这报告却不能不写。

没出家时,在溯源网上就看过一些报告,这使我对寺院有了些了解。那时就很想来出家,但看看自己这一身习气,有点没信心,读了一些报告后,发现这里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,这里也可以犯错误,这里也会有烦恼。

行脚前,亲藏师父带领大家训练了几天,并讲了一些行脚途中的注意事项,如:大家一定要和合,不要随自己的想法走;要听从师父和执事人的安排;并且要注意威仪等。

八月十六,过斋后,我们在僧寮门口乘车到了停车场,坐上了送我们去行脚的大巴。

在车上,打算写写日记,但车太颠簸了,就诵起楞严咒,诵着诵着就睡着了。醒来时,车已经到了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。服务区里人很多,看着车窗外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,回想起了自己以前穿着这些俗世衣服的样子。

看到车外有几个人在向我们车里张望,心里突然觉得在这人群中,我们这一车身穿灰色大褂的出家人,有些太与众不同了,甚至有点古怪。如果这时让我一个人在这里,那我会很不自在。想起《梵网经》中说:“一切国土中,国人所着衣服,比丘皆应与其俗服有异。”而且《沙弥律仪要略》中也说:“不得着色服及类俗人衣饰等。”

出家人衣着与俗人不同,这是戒律的要求,而现在却觉得这样在人群中有点奇怪,这个念头应该挺不清净。但平时在寺院里,来往的人也很多,从没觉得有什么,今天行脚刚一出来,就冒出了这种念头。也许是我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了,也许是还在留恋着白衣俗态,没放下世间的习气。僧俗有别,本应该是很自然的。

坐在车里,眼睛仍继续放逸,向车窗外看着,感觉眼前的情景很熟悉,自己以前也像车外这些行人一样,时常会在这种地方停留。接着又想起了很多事,过去的生活一幕幕浮现在了眼前,觉得心头沉重,有些凄凉的感觉,恍若隔世一样。发现自己在怀念过去,留恋着世俗的生活,赶紧提醒自己,别想了。

在行脚路上,眼前的事物总能让我想起世间的生活,而且回忆好像是经过过滤一样,都是那些美好的。心中更是不断地挂念起父母,也只好是不断提醒自己:为什么出家?出来行脚,发现自己的世俗习气很重,在寺院里很少想的事情,一下子都冒了出来。

亲藏师父在车上说,每一天至少要诵十遍楞严咒,第一天就没能完成。下午坐在车上,诵着诵着就睡了过去,醒了又诵,诵一会儿又睡,醒了再诵,又昏沉……在车上的第一天基本是在昏睡中过去的。

在车上坐了近三十个小时后,八月十七下午五点左右,车在接连地穿过了几条隧道后,驶下了高速公路,又走了一小段,在路边停下,通知下车。看到车外有很多人,并且有锣鼓声传来,很想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。

下车后,抬眼看了一下,见一大红条幅,看到上面有“行脚”两个字,周围全是人,也不敢再多看了。赶紧收回目光,看着脚下。如果让人看到这个出家人一下车就东张西望看热闹,这就不好了。但心中还是有些诧异,很难将这喜庆的锣鼓声与行脚联系起来。

下车后,整装上路,迈出了头陀行脚的步伐。村子里的小孩儿好像很多,身边总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:和尚,和尚,这么多和尚,还有戴眼镜的和尚……对于我们的到来,好像很新鲜。

行脚时,我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,里面有《梵网经》中规定行头陀时必须随身携带的十八种物品,还有睡袋、大氅、观音斗等东西,包被塞得很满,估计有四五十斤重。背上这样一个包,感觉身体已经很难直立,只得稍向前倾来保持平衡。

刚走了一会儿,便觉得背包的腰带有些松,肩膀被勒得酸痛,很想去调整一下背包。

在《经行》中有一句“两手垂少摆动人生淡”。师父说:“两手垂,这是代表我们放下,放下我们的一切。这个摆动多了,说明我们的心在忙在乱。我们通过两手垂,少摆动来淡泊人生,不再追求了。”而且师父还说:“这个两手垂少摆动,不是想象的那么做。在行道的时候,我们只要一出门,这个手就要下垂,从出门开始,手原先是什么姿势,一直到最后经行完了,还是什么姿势。”

过去,师父在冬天经行时,手指头冻麻木了,也不去握拳缓一缓。哈气水在下巴上结了多少条冰,手也不去碰一下。行脚前,我就想,这次行脚也按照师父说的那样去做。但没想到,刚走几步,背包就来考验,如果去调整腰带,这手就改变了姿势。如果不动手,那么肩痛也就只能是忍着了。

但忍了一会儿,越来越疼,手臂也麻木了,而且腿也疼,这实在是太难受了。心里想着今天这是刚刚下车,现在已经五点多了,应该也走不了多久,要不今天就当先适应一下,从明天正式开始。想着便用手往上托了一下包,这下感觉肩上的压力释放了不少,轻松了许多。但一会儿又疼起来,有了第一次的动作,当肩膀再次疼时,手很自然地就又去托了一下包,一点儿都不想再忍着了。

这行脚的第一天,没走多远,就在路边一处空地休息过夜了。

第二天早上,边走边想着师父在《经行》中说的一些要求,“眼观卧牛之地,面现呆沉小相,两手垂少摆动,下脚如踏棉云”等等的。

走了一会儿,又觉得被背包勒得十分难受,又想用手去托一托包,但一想到昨天已经决定,从今天开始手保持姿势不变,也不再去调整背包了。可心仍不老实,总是想去动一下。努力不去想疼痛,把注意力放在诵咒上,可过了一会儿疼得连咒也诵不下去了。后来发现,可以肩膀偏一下,让一侧肩受力多一些,另一侧就可以松一点,这样手不动,也能稍缓解一下疼痛。

就这样走着,直到休息时,卸下重负,顿时浑身轻松。师父在开示中说:“我们是见到一点苦马上就采取办法,实际上我们正是被环境所骗,被自己的业力所骗,你是心动了。”虽然手是没动,只是肩动了一下,但这都是在采取方法回避着痛苦,不愿承受,所以肩也是不应该动的。

九点多时,在一小河边的空地上停下过斋,附近人家较少,师父只安排了三组乞食。过斋后休息了很长时间才走,下午没走多久就进入了湖北境内。傍晚时,在一处收割后的苞米地里休息,结束了一天的行程。可能是因为行脚刚刚开始,师父想让大家先适应一下,今天走的路并不多,而且走不多远就会休息一会儿。

在这个苞米地里,大家发现有几座坟。在坟头旁边住上一晚,我想如果不是头陀行脚,应该没有人会愿意。而且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,我也会认真地考虑一下,做没做好在这里过夜的准备。这想想都是会令人感到有点恐惧的事情,也许主要原因就是黄土下面埋的那是个尸体,但想想一个尸体为什么会令人感到害怕?

曾经,打开家里的冰箱,里面就躺着很多尸体。整晚守着这样一个“大坟场”,从来没怕过。而且以前每天面对餐桌上的各种尸体,还会觉得很美味。肚子就像一座化尸窑,整天繁忙地运转着。对于这些,从来都没怕过,却单单怕地下埋的这个,这好像有点颠倒。

在冢间住是头陀支之一,佛说在冢间住易得无常想。生死无常,谁都会死,而且随时都可能会死。师父说:“你时时把生死放在心上,你去努力,最后没有证不到的。”这话挂在嘴上挺容易,想想也是这么回事,但却没能放在心上。

在冢间住了一宿,并没有体会到什么生死的无常,倒是夜里下起一场雨,多少带来了些无常。昨天的黄土地变成了一片烂泥塘,一步一个泥坑。早上趁着雨小了些,大家互相帮忙,装好背包,走上了公路,继续前行。

而我则继续着与背包的抗争。行脚这一路,基本上很多时间都是在与肩痛做斗争。有人说,并没觉得包有多重,感觉还行。同样的包,每人感受不同,这也只能说明是自己的业障重。这个身体原本就有点问题,再压上这背包,特别是有时走得时间长了,或是走得快些,背包的腰带就会松,重量全都落在了肩上,有时更是难受得心里十分烦躁。其实只要动手紧紧腰带,托一下包,这就会好很多,但手还要保持姿势不变,所以这也就只能是忍着。有时想想,疼,忍着这是在修道;手动一动是会好一些,但这已经不在道上了。忍来忍去,这一路手总算是没再去弄包。

虽然手是没动包,但我并没有做到手保持姿势不变。有时拿着大铲或雨伞,手还是会调整一下姿势。有时下午天气闷热,汗水经常渍得眼睛睁不开,也得抬手去擦。有时心里想观察观察手动没动,但没想时还没动,刚一想它就动一下,还有时走着走着发现手的姿势已经有所改变了。

在走路时,还要求收摄眼根,不能东张西望,要垂目下视。平时眼睛已经看习惯了,到哪都要先观察一下,听到点声音,马上就要去看看。《经行》的头一句就是“眼观卧牛之地初方便”,要通过收摄眼根作为摄心的开始。

走在路上,尽量地收着眼睛,看着脚下。一是想通过这样摄心,还有就是护持居士的照相机随时都可能在拍摄,如果被拍到在四处乱看,这就有点煞风景了。虽然是努力不去抬头看,但脚下经常有一些被丢弃的食品包装等,当这些东西出现时,总想去看看上面的字。不知道怎么会对这些垃圾感兴趣,也许是因为自己平时就养成了到处看字的习惯。

虽然在走路时努力只看着脚下,但一到休息的时候,就管不住眼睛了,或者应该说是不想再管它,总要看看这,看看那。身体想休息,但眼睛不想。虽然道理上知道,应该时时刻刻回收眼根,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愿意放纵它,因为这看起来似乎会使心情很舒畅。

如果说这眼睛还可以努力控制它不看,不管外面有什么,还可以硬挺着不抬头,但声音,不抬头它也会听到。不想听,也得听。关键是听到后,还想听。特别是当听到路边播放一些歌曲时,心马上就跟着跑了。

一天,耳边传来了音乐声,旋律十分熟悉,是一首过去挺喜欢的歌,但已经想不起名字了。心里就想着歌词,回忆着歌曲的名字。还有一次听到一首曾经非常流行的歌曲,感觉走路都在踩着音乐的节奏,突然心里一惊,差点没脱口唱出一句。

佛制不得歌舞倡伎及故往观听。听到了音乐声,明知道不应该再继续听,但却提不起正念;还在继续分别着,想着歌曲的名字,心中还跟着唱起来,这已经犯戒了。平时就有这个毛病,时不时心里就唱起歌来,念几句佛号打断它,可过一会儿心里又不自觉地唱起来;再念佛,一会儿还唱,要纠缠好一阵子。这一听到了音乐声,更是在耳边回荡了很久。

《经行》中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“不别石坑屎水直心去”。走路遇到屎尿不躲避,直接踩过去,可能没人愿意这样。师父说不净是我们有分别心而产生的。

路上时常会有一些牛羊粪便,踩上去都是干的,也没觉得有什么。一次,路边又出现几堆牛粪,左脚刚好落在其中一堆上。在脚贴上牛粪的瞬间,感觉出是软的,心想:这回是稀的。并不想踩下去,但脚已经收不回来了。师父过去经行时,大家都笑他踩上了牛粪,但师父怎么瞅那都是黄泥,而现在我怎么看它都是牛粪。想再次休息时看看鞋怎么样,但也忘了。

路上偶尔也会有石头块,遇到小点的还都能连踢带踩地走过去。但遇到大块的,没等多想,脚就加大步子迈了过去。脚已经养成了躲避的习惯,想不分别,给脚做点主,似乎也不容易。

《经行》中还说,走路时下脚应如踏棉云,落脚要坚稳不翘。

没走几天,一双新鞋,鞋跟已被踩扁了,严重变了形。看这鞋的样子就能知道这脚下得怎么样了。

师父说:“不会行道,你就不会行脚,你出去整个就是光遛一遛。”

想想自己这一路上,六根放逸,吃得饱,睡得多,整天散心懈怠,也真就是出来遛了遛。

这次行脚最遗憾的就是乞食的机会太少了。大部分时间都是走在山区,还有几天是走在城市边上,所以适合乞食的地方并不多。

记得小时候有算命的说我“二十岁不吃家里饭”,家人说这是上大学去了。但有时想想:上大学怎么就不吃家里的饭了?无论干什么,走到哪里,只要活着,永远都会有家。但看看自己现在,这还真就是已经不吃家里的饭了,不过却没能在二十岁。

一路上天天都盼着能乞食。关于乞食,师父说过很多,但不亲自尝尝,永远也不知道是什么味。虽然偶尔能乞食一次,也因为住房较少,只能去两三组人。直到行脚走了十三天,我才有机会去乞食。

这天上午八点多,我们在国道边一处河滩上停下。师父给分了组,并安排了每组乞食的区域。今天也只安排了三组,亲真师父带领我和亲佑师一组。

分组后稍作休息,我们便出发上了国道往左边走,进了路旁山坡上一个大院。靠右一户门前坐着几个人。亲真师父说明来意后,一位中年女子要给我们生米,听说生的不行,她表示还没做饭。亲真师父说:“剩的也行。”一会儿,一位中年男子端出一碗食物来。一听要分给我们三人,又端着碗回去了,以为他是取勺去了。一会儿见他拿着三包方便面出来了,问明没有荤腥后,亲真师父请他分给我们。一听说要分给我们了,我马上就想打开钵盖等着,但又觉得这样好像太急迫了,像是在等着人施舍,就又没动。等中年男子走到面前时,掀开钵盖让他放了进去。看旁边还有几户人家,中年男子说那边都没人在家。回向后,我们离开。

下一家门口也是坐着几个人。亲佑师上前说明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,乞点食物。听这几个人说着什么,亲佑师又重复了一遍,这回听到一男子话语中有“你们走”,像是在命令我们。我们三人就转身离开,看看没有人家了,就回到了过斋地。

生平头一次乞食,虽然是一直跟在后面,一句话没说,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。特别是刚出来时,走在路上,心跳明显加速,或许还是因为这个面子不好放。头一次出来乞食,再怎么说,心里也没底。

虽然是搭衣托钵,依佛制而行,自我感觉不错;虽然在佛教词条中乞食有着丰富的含义与利益,但别人并不了解这些,也许看我们就是来要饭吃的。而我们又不能向人解释什么叫乞食,说这能给你带来太多的好处。我们确实也就只能说我们是来要点吃的,说完,一切也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。也许有人会布施,这还不错,也许有人拒绝,也许有人赶我们走,甚至骂我们,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放狗咬我们。各种情况都可能会发生,面对这一切也都只能是忍受了。因为我们是来乞食的,既乞饮食资养身命,又是在乞着放下我慢的法食。

总之,盼了十几天,终于乞上食了。心里又开始盼着下一次,希望下一次能有机会上前乞食,哪怕让我敲敲门,没人搭理也行,怎么我也算说了句话。但还有三天就要回去了,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。

九月初一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,国道上车辆很多,而且这一路都是狭窄的盘山道,听说前面已经发生了几起事故。为了安全起见,过斋后,师父让大家原地休息,并且今天也不走了。

想想明天就是返程的日子。也许明天就在这里过完斋,直接上车回寺院了。好不容易出来行脚一回,天天盼着乞食,却只乞了一次,而且我连个门都没摸着,只做了回群众演员,一句台词都没有。心中有些失望,这行脚也太不圆满了。师父让写日记,我也不想写,这一天天的,光走路了,有什么好写的。过一会儿感觉有点不对,发现心里越来越被失望的情绪占据了。赶紧念着:一切是考验,看你怎么办,睹面若不识,须再从头练。想想上人这句话,总是能平静很多。

下午时,听说明天有机会全体乞食,一听这话心里又高兴起来。

晚上,或许是知道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,有人迫不急待地要给我们送行。

七点多时,警察气势汹汹地来了,要我们离开,不让我们在这儿住。后来经过交涉,又看了证件,总算是没被撵走。

一路上时常有警察来检查证件。以前自己也经常被警察要求出示身份证,我也总是会与他们对付上几句。但发现自从戴上眼镜后,好像就没再被查过,也许人戴上眼镜会显得有点内涵。而现在出了家,剃了头,连小孩子都知道我们是和尚,却又要被不断地查证件。出家人持守戒律,诸恶不作,众善奉行,怎么会让人这么不放心?我想,或许这是因为大家不了解,这些和尚不老老实实待在寺院里,吃斋念佛,出来干什么?而这路上出来的,可能又多是一些化缘要钱的骗子。真的不出来,假的四处走。可能已经没人知道,行脚乞食是出家人的本分事,也很少有人会知道佛法的真正意义了。

师父在行脚回来开示时说:“有人把我们比喻为播种机、宣传队,一路弘扬正法,撒下头陀行的种子。”我想,这样的队伍要是能再多些就好了。

最后一天的乞食经过,很多在乞过之后就已经记不清了,只能想起一些印象较深的,有些地方可能写得不准确。

乞食前,师父给我们分了组,觉晴师父带着我和亲除师一组,我们沿着街边一排房子乞。

第一家,觉晴师父说明我们是出家人路过,想乞点食物。一中年男子表示没听明白,觉晴师父似乎也没明白,回头看了看,我解释说:“就是要点吃的东西,素的。”中年男子说:“这个时间还没做饭。”“剩的也行。”“剩的也没有。”我们就离开了。

接着觉晴师父又带我们乞了几家,有的表示听不懂我们说什么,有的说还没做饭,还有的见我们过去,便摆摆手。今天乞食很多都是这几种情况,具体顺序记不清了。但发现,在这过程中,我们似乎没有做到乞食时要求的次第而乞。我想:次第乞就是应该一家挨一家地乞下去。但在我们乞食中,有些人家关着门,我们并没有上前敲门,直接就走过去了。问觉晴师父,是不是应该去敲敲门。但在敲过一两家,没人开门后,我们仍然是见到关着门的就走过去,只去那些开着门的人家乞食。

虽然门是关着的,但这并不能说明里面一定没有人。除非是看到门上挂着锁,要不然我还是觉得应该去敲门,无人回应再去下一家。

这样乞过几户后,来到一家门前,一位老人和一位抱着小孩的年轻女子坐在门口。听我们说明后,这位年轻女子起身向马路对面走去,说给我们拿些什么东西。看她抱着婴儿,行动不方便,我们也过了马路。她进了路边一个小超市,在货架上挑选着东西,超市里并没有其他人,看来她就应该是这里的店主。像这种超市应该是属于乞食的遮止处,因为这里一般都会售卖烟酒。但这次是因为这位店主表示要给我们拿些东西,我们才到这来。

一会儿,她拿出一些袋装食品,觉晴师父请她分给我们,她在我们每人钵中放了两袋。我拿起一袋,是一种方便面,再看配料表,上面写着面饼中有牛肉粉,就对她说:“这面饼里面有牛肉粉,我们不能要。”没想到这位店主十分豁达:“没事,没事,就一点儿。”我说:“这有一点也不行。”说完,感觉这话有点太苍白了。但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说才好。后来一想,应该直接说“出家人有戒律,一点肉也不能吃”,就行了。《梵网经》说:“一切肉不得食,断大慈悲性种子。”

但看她仍在说着:“就一点儿,没事的。”想了想,说:“这个我们不能要,您拿回去吧。”便将我们三人钵中的方便面拿出来,放在了超市门口一个凳子上。

其实当时首先想说的是:“这个不行,能不能换点别的。”但又感觉这样说并不妥当,好像是在攀缘,一定要在这里得到点什么。如果东西不如法,我们不要就可以了。至于给什么东西,换不换的,那是她的事情。

抬头见她又在货架上选着东西,一会儿又拿出一种袋装食品,说让我看看这个可以吗。就递了过来,一时反应不过来该如何接过女子手中的东西,下意识地用手推了下钵,她就放到了钵上。对于不可以接过女众递来的东西这个要求,时常是一不注意就忘了。一看又是一种方便面,这回可以,她就又在我们每人钵中放了两袋,我们回向后离开。

回想这次乞食,有一个问题就是没先确认食物是否如法,就接受了。

走在路上,有个人就在我们身边,很大声地冲我们嚷着,只听清他说:“都共产党了,你们还搞这个。”情绪激动,而且很气愤。一时有点没明白是怎么回事。路边还站着些人看着我们,我们三人也就默默地走了过去。这也是我们此时唯一能做的事,感觉自己心里还算平静。

继续又乞了几家后,一抬头发现我们正站在一家卖肉类熟食的店铺前乞食,店铺门面上张贴着各种肉食的图片。这种地方应该是乞食的遮止处,赶紧提醒觉晴师父离开,但这时店主也已经表示了拒绝。到遮止处乞食还被拒绝了,感觉灰头土脸的。不知道会不会让人以为,这几个和尚是不是饿晕了,到肉铺来要素的吃。

行脚前,集体看过一遍《古道清凉》。里面说乞食时,每人可以乞七家,若七家都不得,只能饮水。

今天一直都是觉晴师父在上前乞食,现在已经记不清我们乞过多少家了,但应该已经超过了七家。之前就觉得觉晴师父并没有让我和亲除师乞食的意思,虽然心里着急,但想觉晴师父是来挂单的,也许是想多乞一些。而我们两个沙弥是来和比丘师父学习乞食的,既然不让我们乞,那我们就听安排吧。但现在觉晴师父已经乞过不止七家了,还在乞着,就提醒了一下。但觉晴师父也没说什么,仍继续上前乞食。佛制每人可以乞七家,三个人就是可以乞二十一家,难道是可以由一个人代表我们乞二十一家吗?但一个人乞二十一家,这似乎又有些说不通。

就这样沿街乞过大概十户左右后,走到了一个路口,前面已经没有几户人家了。觉晴师父转身对我们说:“没有人家了,回去吧。”听到这话,心里有些失望。出来行脚乞食一趟,连一次上前乞食的机会都没有,只是跟在后面走了两回。

上次是因为只有两家,而今天这么多户,却还是没有机会。看见路口里面还有些人家,就对觉晴师父说:“里面还有。”并且又说:“我们是不是应该轮流乞食?”说完这话,有些难受,感觉这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去攀缘,但不说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行脚。

觉晴师父带着我们向路口里面走。到一户门前,一位中年男子听我说完后,表示主人不在,过一会儿回来。下一家说听不懂我们说什么。再下一家,先是拿出了花生奶,亲除师说明牛奶不行,又拿出月饼,确认可以接受后,给我们每人钵里放了两块。

最后一家,一位老人从屋里出来,说她耳朵不好,听不见。觉晴师父正大声对她解释着,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小女孩,从老人身后的屋子跑出来,推门进了旁边一间房子。一会儿端出一盘油炸的东西,问明没有葱和荤油,就请她分给我们。

今天大家都没有空钵,我们一组乞的东西也不少,但心中却没有什么喜悦。等待过斋时,越想越懊恼,并且心中很不安。想想今天的乞食过程,我们并没有按着次第去乞,而且最后这一家是一个人乞了十几户得来的。如果我当时不说路口里面还有人家,直接就回来,也不会有这超过七家所乞来的东西。不知道这样得来的食物可不可以吃,吃了这样的东西会不会令大众不清净。

很想马上就去向师父说明,但又一想:我所想的这些都是猜测,并不确定,我也不知道戒律上具体是怎么规定的。而且就要过斋了,这时候去找师父也会影响大众。就算我们的乞食过程不如法,但这三户人家的布施很真诚,我想应该不会把这些东西都扔了,更何况这些东西已经和大众乞来的食物混在了一起,怎么也不能全倒了。等回去再说吧。

后来亲空师父开示说:“关着门的应该去敲。三人应轮着乞食,每人不超过七家。我们乞的这些东西也可以吃。”听到这话心才放下。

这次乞食我们应该还有不少问题,如果被拍下来是可以做一部教学片了。

这天过完斋后,我们就坐上了大巴,返回了寺院。

回到寺院,听到有迎请的居士在路边不断哽咽地说:“师父们辛苦了,师父们保重身体。”出去行脚乞食看起来好像是有点苦,还有我们遵行的日中一食,不摸金钱,睡四个小时等等,这些看起来好像都有点苦,还有人管这里叫“大悲苦寺”。但这些都是佛所制定的戒律和修行方式,我想依照佛的教导是不会将人引向苦的。如果我觉得苦了,也许这就如同戒烟。人在戒烟时,也会感到难受,也会有苦。但这些苦并不是戒烟带来的。之所以会苦,是因为对烟草的贪恋没有得到满足,有了贪恋才有苦。而且痛苦越大,才发现自己的习气有多么重,忍受住了,也就是克服了贪欲。如果克服了种种贪欲,也许就不会再有苦了。

十几天的行脚很快就结束了。头陀行脚走起来并不像看影片那样激动人心,而且似乎很平淡,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就回来了。虽然行脚已经告一段落,但修行才刚刚开始,佛陀已经为我们树立了可以遵循的道路,我想,可以跟着师父一直走下去,直到成佛。

我的报告讲完了,阿弥陀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