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一六年行脚报告(释亲瑞沙弥)

...释亲瑞 沙弥2018-03-26 09:50


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!

顶礼祥恩师!

顶礼藏阿阇黎!

 

宣布名单还是八月初十,时间过得真快,又开始了新一年的行脚。

 

八月十一至十五

训练这几天感冒了,这几乎快成惯例了,因为每年行脚前总会感冒,我想这是不是提前消业?现在感冒了,行脚就没事了,但今年则不然。

坐在床上,边缝袜子边想:“这训练请个假怎么样?”脑海里开始回荡起请假之后的回应:“感冒了,不行就别去了,在家休息吧。”其实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。快到点了,背着包走吧!来到训练基地,进行了一次背包测试,之后便是阿阇黎带着走一圈。走完过后,身上微微出汗,头疼什么的也减轻了,看来坚持坚持能收到意外惊喜。

以前总以为,有病就歇着,干嘛非得硬挺?在这种思维指导下,有点病了就请假,自己还认为挺好。时间长了便发现不对劲,这咋越来越放逸呢?经过一番思维发现,有病了,第一个想的不应该是歇着,而是坚持。在看看自己是否能坚持后,再去考虑歇着的问题。对于这个坚持,自己是有个体会的。一提到了有病应该坚持,就能联想到,咬牙切齿,弯眉瞪眼,心里还想着这节课一定要怎么怎么样。但在自己的体会中是这么认为的:“我感觉还能再呆一会儿、感觉还能再呆一会儿……”就这么呆一会儿、呆一会儿,这节课或许就呆下来了。

亲藏师父在一次训练完说,袜子底最好是整块的,否则容易打泡。换整块的袜底是为了防止磨脚,我的袜底虽说不是整块的,但穿着也不磨脚,不换行不行?但转念一想,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,现在感觉是不磨脚,如果走起来磨脚想再换就晚了,谁给你提供整块袜底?换吧!拿一块绒布往前脚掌一贴,寻思四周缝上即可,但一块方形布缝在一个不是方形的袜子上,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头是越缝越大,但这双袜子却没啥进展。最后,我只能另想办法。

想出的新方法弄得更大,把一双袜子从脚踝地方剪断,下面部分重做。这么一弄,头更大,总是在边边缝缝上面计较,这么缝硌脚,那么缝不行。好不容易拼出来一片,又嫌边角料铰得太多,浪费。最后把布往旁边一推,不想缝了。不想缝,行脚就没袜子穿,还得缝。坐起来,接着缝。可缝一会儿,又不想缝。如是反复折腾好几次,身心整得比较疲惫,最后结果就是两双可以穿的袜子,就剩下一副袜腿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才开始反思这件事,发现都是贪恋触感的享受搞的鬼——嫌库房的袜子肥,嫌库房的袜子穿着掉脚跟,不行,我得自己缝一双。

不知又过了多久,看阿姜查尊者的一篇开示里写着那么一句话:不要怪洞深,要怪自己手短。对啊!为什么要怪袜子肥,不怪自己脚瘦呢?弄了半天,都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,调整的对象不是袜子,是心。

还看到过一句话:“衣趣蔽形,无以文彩,食趣支命,不得嗜味。”衣服的作用就是遮羞避寒,以后对袜子再起那种分别心时,自己就时常念叨:“衣趣蔽形,无以文彩,衣服的作用就是遮羞避寒。”这东西也真怪,经过一段时间的这么思维,库房的袜子看得是越来越顺眼,顺眼得连自己缝的袜子都不想要了,想去再领一双库房的袜子。

有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:外界山河、大地、水滴、房子、人、树等等,看着是那么简单、单纯,人心为什么那么复杂?而且复杂到极点?就像一团线似的,左绕右绕,右穿左穿,绕过去,穿过来,穿过来,绕过去。

 

八月十六至十七

八月十六日过完斋,僧寮门口集合。出发的日子,显得格外的热闹,留寺的师父们十分热情地给去行脚的人员往外提包。今年大巴车上不来,队伍乘小车去停车场换乘大巴。上车分座,比丘师父一人两座,沙弥有些一人两座,有些两人两座。一切完事,便出发了。

到了晚上,驾驶室里放起了世间音乐。听到世间音乐,心里当然是反抗,但反抗是被动的,因为有戒条跟着;更多的是不知不觉中就进入到歌曲的歌词里和旋律中,更准确的说是快陶醉其中,等一回过神来,发现这太可怕了。世间音乐对自己的吸引力还是如此之大,对于世间音乐,感觉就跟戒律说的一模一样:“二者绮语,谓妆饰浮言靡语,艳曲情词,导欲增悲,荡人心志等。”世间音乐是一味毒药,能把心变得很糟,甚至于乱想,这我可是亲自品尝过。以前爱听音乐,一听起歌来,那思想是随着音乐想这想那,所以这种音乐害人哪。

车厢里亮着几组小蓝灯,感觉自己的心几乎处于散漫状态,全身很放松地靠着靠背,懒得动弹,甘心被睡魔拐跑。第二天上午读了读《楞严经》,打了一会儿坐,抬头一看点,都八点五十五了,这一上午几乎又空过了。虽然也看经、打坐,但时间加起来才两个小时左右,这一出了寺院大门,修行就不会动了。就以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的行为来看,个人独修,比较困难。以前老打妄想,个人时间多点多好,做点自己的功课,这回也满愿了,一下午、一上午的时间,也没看出来多精进,这种妄想还是赶紧放下,老老实实地大众熏修。

过完斋,电视机放起了《古道清凉》。不知什么原因,首先就来了一段电影,看得是津津有味,改放《古道清凉》时,心里还犯嘀咕,再晚点不行?我发现自己完了,出家这么多年,对电脑、电影、手机这类东西,妄想是越来越多,有时候都故意回想,甚至还品尝。刚出家时,对这些东西想得不是很多;而现在,脑子里却是一堆堆的“为什么当时不多看几部大片”等等的妄想。但我心里也有一种预感,再过若干年后,我会庆幸,幸好当时没看大片、玩手机。

说起那个时候,说白了,我已经成为了这些电子产品的奴隶,整天对它是爱不释手;如果不出家,我就会在这上面堕落。从现在的角度看当时,那时正处于定型的阶段,现在好,以后就好;现在坏,以后就坏。你说整天跟这些东西呆在一起,你说会变成什么样?我自己都能想象出来会变成什么样,那简直是糟糕透顶。所以现在感觉,我能出家真是太幸福了。因为这个时期接受到的是最正规的教育,对我这一辈子都有很大的影响,和前面的那条路相比,这条路是走对了。

下午四五点左右,到了去年的终点站。河南信众程老总带着一批锣鼓队还有一些人来迎接。以这种方式迎接似乎有点儿和我们对不上号,但这表的是程老总的一片心,咱也别挑三拣四的了,随喜赞叹人家的虔诚心。去年送行时,我就想,这弄不好,明年的八月十五日,程老总会在这儿迎接行脚队伍啊!

在这拥挤的马路上下车,背包等待一会儿,便开始了今年的行脚。走了一段路,在路边休息,感觉还可以,不过也有一点儿新鲜感。走到约五六点钟,找到一块砂石地休息,行脚的第一天过去了。

 

八月十八

早上突然醒来,一看表三点了。上路走了一会儿,诵了四遍左右咒,在一路边休息,直到天亮。话头和昏沉来回交织着,这次路边坐,坐得比较有感觉,心比较淡定,感觉人就这么活着也挺不错。

又一次路边休息,惹来了很多民众围观,见一位男子直接跑到师父跟前问什么,还把香炉拎起来瞧一瞧。被人围观,总是一件不自在的事情,感觉像受到了约束。这下似乎能体会到点儿师父说的,行脚行了二十年,只能说走出了一步或者半步。

今年行脚中有两件事也让我挺有感触,那是一次人行道过斋,人行道过斋可以想一想是什么概念,后面是马路,前面是工业园,不一会儿工夫,便围上了一堆人。本来生性就比较腼腆,现在又有一堆人围着你,看你吃饭,这个心确实不太好受,努力调整心态,尽量不去理他们,要平常、平常。

不知围观的那几个人怎么想的,走到了我面前蹲下,一位年龄比较大的人指着刀手问:“这是干啥的?”我说:“出食用的。”他又问:“出食是什么?”一听他这么问,感觉不妙,这话题有点大,弄不好,鬼子母什么的都得讲出来,而且自己嘴笨不会讲,可能讲了一大堆也说不到重点,索性说了一句:“说了你也不明白。”瞧这,慢心多大,本来自己就没货,还把自己说成了挺懂似的,忏悔,忏悔。

他们又问:“一天几顿饭?”答曰:“一顿饭。”他们好像“哎”了一声,完事就互相说着什么。照相的刘居士过来了,给他们请到了几米外。我松了一口气,包围算是解除了。过斋期间,围观的人在一旁“哎、哎”地喊上了,心里告诉自己“不理他们,吃饭” 。念头刚落一会儿,后面便“砰”的一声,心里反应过来,后面撞车了。这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了,各种想法都往外冒。整的是饭没吃好,心情也不稳定,现在就盼望着赶紧结斋,赶紧离开这儿。

结完斋,刷牙洗钵,不经意往自己位置上望了一眼,看见有两名警察站在我的包旁边。这怎么都上我这来了?又告诉自己平常点。回到位置上,若无其事地收拾背包,但现在的心情真是乱得很,只期望快点离开这儿。装完包,进入了难熬的等待时期。

这时旁边的一位警察发话了,问我多大了?答:“二十。”他便叨咕起哪儿什么寺,妙音什么的跟我一般大。另一位警察也发问:“这包多重?”答:“四十多斤。”“挺沉,不轻啊”,他们说道。刚才那位警察这下变成热心肠,给我做起了导游,他的原话记不清了,只记了大概:“建议你们去武当山看看,往哪哪儿怎么走,三十分钟再拐到哪儿。”我一听这不旅游吗!肯定不能去,回答说:“我们不旅游。”谁知他说了一句:“哎,三教同源嘛!”听到这句话,我一时语塞,不知该怎样推翻他这个理论。

经历这两件事后,还是师父说的那句话能表达现在的心情,“行脚行了二十年,只能说走出了一步或半步。”就连行脚回来,有件事都让我感到有些意外,那是在女寮下车后往回走,旁边传来一户人家的声音:“这是干啥的?拉练去了?”旁边一位给解释道:“行脚,这是行脚。”唉,咱们这“邻居”做得比较失败呀!

某天下午,看到马路上开过去一辆小厢货,车身上写着“电影下乡”四个字,这不禁又勾出了我的妄想。啥时候能把《古道清凉》这么弄一弄就好了,又转念一想,这不是到处打广告吗?小心弄大了,挨收拾。又想到,咱们行脚乞食不就是现成的、最真实的《古道清凉》吗?看得见,摸得着,随走随“演”。

中午在石头地上过斋,斋后转移到一条小路休息。去给师父送药,师父见了我便说:“我这躺下了,你来了。”王居士过来看看师父,便转身回去取个按摩器回来按摩。师父趴在那儿,王居士双膝跪在地上,手拿按摩器压在师父背上,从上滚到下,从下滚到上,看着是真卖力气。在一旁的我可真是惭愧,人家那真是用心。

今年行脚给师父送药就比较失败,就像师父说的那样:“我这躺下了,你来了。”这种错误时犯,要不然就是药送晚了,“这好像过点了吧。”要不然就是药送早了,“刚吃完饭,等会儿吧!”还有就是这个时候不方便服药,我把药送去了,反正总是不能恰到好处时把药送过去。我自己也纳闷,这是怎么回事,不过还是感觉到自己送药时那种孝心、诚心、恭敬心,没提到嗓子眼。有一天,我想明白这个问题出在哪儿了,只会送药,不会关心师父,只知道给师父吃药,不知道问候师父的身体。这么一想,心里有些坦然了,以后也有了努力的目标。再反过来,看看以前这心真是有些不到,忏悔。

休息到两三点钟出发,阿阇黎带队,天气很炎热,走一会儿汗水就顺着脸颊往下淌,而且满脸都是汗珠子。晚上找到马路下方的一空菜地当住宿地,师父分配地方,完事大家拿出绳床休息。打坐的打坐,写日记的写日记。这块地方也可以说是个大香炉,棍香一插便立住,亲平师父在他前面的黄土地上插了三根香,就差一个人跟他配合,跑到前面给他磕仨头。天亮着写日记是大好时候,但受懒惰心驱使,迟迟不动那根笔杆。就这么一直到睡觉,看着日记本,心想明天再补吧,接着倒头便睡。

 

八月十九

半夜下起雨来,师父让把塑料布拿出来盖上,但雨从小变大,打得塑料布“啪啪”直响。在塑料布底下待着,脚往后一伸,便觉得很奇怪,脚下怎么是凉凉的?但立刻神经紧绷:“完了,漏水了!”赶紧调头查看情况,还行,只是绳床湿了一个角,缩缩腿还能将就。估计亲昌师父那面也遭灾了,塑料布总是不停地响。雨下得越来越大,很想进塑料布里面待着,但又考虑到师父那面没发话,这么做不知行不行。后来,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,连人带包,全装了进去。

天亮了,雨变小,师父决定走人。出了塑料袋,感觉自己很悲惨。旁边的亲诸师说他保护得很好,没怎么湿。看自己,这也湿,那也湿,尤其大褂都快湿透了。还有那双鞋,在钻塑料袋时忘记给它放到塑料布下避雨,等出来再看它时,它已经喝饱了水。黄泥粘着鞋底一层又一层,抬脚费劲但还得使劲,不然下一脚就可能陷到黄泥里。

接下来大家都为背包而忙碌,大泥土里收拾背包,心情比较不好。收拾一阵,雨又下了,越来越大,收拾背包速度也在加快。我来到亲证师身边,他刚背起背包,满脸都是雨水,说一句:“这怎么感觉那么像在逃荒。”

脚上粘着三四斤重的黄泥,踏上梯田,回到马路上,开始了今天的行脚。亲藏师父的背包尤其惨,一背起来直接往下淌水,一手抓住了亲藏师父装大氅的小包,却抓了一手水。亲藏师父的包到底喝了多少水,那是不得而知的,想必喝完水的背包一定不轻。亲藏师父的肩周炎又犯了,膏药贴不少,却不管事,临走时亲一师父还给扎了好几针中药针剂,到现在也不管事。肩周炎加肩膀疼想必也是不好受的,但你看亲藏师父,还是跟平常一样。

中午过斋,今天在一路边采石场过斋,一切都差不多了,我待在位置上,师父却让我搬家上对面。我明白师父为我好,看我这面地方太窄,让我上对面,但心里却有点不愿意。天上下着雨,背包还沉,物资都散放着,“这怎么搬啊?”更何况,穿着大褂搭着衣,难度又增加一层。但师命不可违,搬!这时亲慧师父过来帮忙了,旁边的亲佑、亲师也帮我搬家,心里很是感激他们,同时也感受到了师兄弟的力量。在新位置上简单收拾一下,便撑起雨伞过斋。居士们在雨中尽心尽力地行堂让人有些感动,有的居士甚至跪在地上给打饭。亲平师父在他日记写着:看见大米饭,格外亲切。而我则感觉这顿饭吃得很香,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。

过完斋再走五里地,便来到住宿地,是村口的一个小广场。这时雨也不下了,大家都在营造自己的“帐蓬”。我待在塑料袋里,东西都摆了出来晾一晾,接着便是右手掌托着脸,杵在大腿上——被雨折腾了一天,心情被弄得有些低落。我在想,寺院有床,行脚睡睡袋,它俩有什么不一样?想着想着,眼睛往前一扫,看见了佛菩萨形象,心里开始满足起来,低落的情绪在消失,我感觉到心有了皈依处。看来以后遇到这种情况,应该想一想佛法僧三宝,皈依佛,皈依法,皈依僧。

 

八月二十

不知道现在几点了,我还沉浸在梦里,梦境像放连环画一样,一个接一个地上演,醒来以后,感觉到脑子好累,过多的睡眠,看来真不是啥好事。

自己很惭愧,出家这么几年,还是爱睡觉,并且还养成了一个赖床的恶习。早上不管是闹钟叫,还是人叫,醒了过后,总是在床上赖一会儿,有时一赖,早香、早课都赖过去了。平常都是这样,行脚自然好不到哪儿去。翻开日记本:“半夜被尿憋醒,也不愿意去,天气很凉。”旁边的亲昌师父在掏包,只听:“睡袋哪儿去了?”我也冷,但我实在太懒,大氅一裹,睡吧!

后来实在被尿憋得不舒服,起来上个厕所,这时一看表三点了。自己真够懒,本来打算是昨天晚上上的,可坐着睡着了,留到第二天。“早上起得比较晚,在山顶住了一宿,这块儿也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,醒来时,对面的天已经是金黄色了。”“一觉到天亮,太贪睡了,期间醒过几次,但是迷迷糊糊的,正念没能提起来,又睡过去了。尿一直憋着,想去又不想去,等完全清醒时,想去上厕所,师父那面喊‘收拾’了。”

亲藏师父在训练时说过:“我们出去是去修行的,不是去旅游的。”我看自己真有点像是出来度假旅游了,睡眠上不节制,饮食上不节制,六根上不节制,头陀法没行持多少,倒行持不少烦恼法。自己几乎是每天什么时候出发,什么时候才起床,有时提早醒,但也不愿起,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。忏悔,真该忏悔,对不起常住、师父给的一次行脚机会。

对于睡眠,自己有一个亲身体会,记得有一年冬天,已经不出坡了,下午便抽点时间背经。一天中午坐完香后,借着坐香昏沉那股劲儿,开始睡起觉了,一睡睡到两三点。这下可好,当再拿起经典背时,背得就很不顺利,一段背过去,背过来,不是忘前便是忘后,而且头是昏昏沉沉的,还爱发呆,胃也不舒服,想吐,看来这觉睡多了,确实很障碍修行。

准备出发了,眼睛一扫,看见亲崇师父光着脚板。昨天就听亲崇师父说今天想要光着脚试一试,但我心里却对他有些担心。这赤脚踏在石头子儿上,那感觉谁都明白。走了一段,亲崇师父既未落队,也未出现下脚犹豫不决的情况,心里佩服他,挺能忍。过后我还问了问亲崇师父,感觉怎么样?亲崇师父说还行,走久了,脚底板都发烫。

亲崇师父这人,你说他正常吧,有时候做事却感觉“不正常”。例如今年有一次路边休息,地上都是散着的干牛粪,拿着观音斗不知往哪儿放,想一想,还是放吧。亲昌师父在旁边说:“牛粪没事,吃草。”我听了答一句:“比吃肉人的强。”亲崇师父又在一旁说:“牛粪就是一股青草味。”说着就捡起一块送到我的鼻子边说:“你闻闻。”对于这个动作,脑子顿时空白,这个……吸了吸气,只感觉有点微微的味道。这时,亲崇师父把粪一扔,上路了。

下午阿阇黎带队,速度很快,三点左右就到路边一块空地停下来,沙弥出坡平整场地。在前三年行脚中就发现自己出坡时不爱伸手,比较爱站在旁边干瞪眼,所以今年给自己下命令,行脚中的出坡必须好好发心。但毛病习气的劲儿一上来,咱说话还是不好使。一些人已经投入到平整场地中,而我却干得仍然是心不在焉,捅两下,停一停,看一看,发现不对劲了,赶紧逼自己,动作开始利索起来,但心确实挺难受。

我又开始想,为什么不爱伸手?发现是有些好面子,但是好面子跟你干活有什么关系?都是师兄弟,谁还能说三道四不成?真是自己玩自己,自己演戏自己看。人心啊,人心!复杂的人心。

 

八月二十一

有点动念想回寺院,原因是有些感冒了,头疼,再加上四十多斤的背包压着肩膀疼,身心有点受不住了。不过肯定跑不了,半路逃走很磕碜的,其实调整一下心态,把它当作一次考验,这便对修行有利。

在寺院有个头疼脑热、感冒发烧,就想休息,没有下定决心拼一把,看看上节课能怎么样。身体好的时候也想过,下回感冒了坚持坚持,挺一挺、试一试,但到时候心就软了,再加上医生叮嘱,多休息啊!防线彻底倒塌,得了,休息吧!行脚就不一样了,带有强迫性,队伍不会因为你的感冒而停下,每天还是照常运作,所以面前只有一条路,接着走。

妄想还有第二条路——坐车,这个妄想想想就放下吧,要是提出来,只怕以后的行脚机会都没有了。疾病让身体很难受,以后对老生病的出家人不能再起想法了,得理解、体谅别人的病苦。

又走了一段路后,在路边休息,前面是豆子地,豆苗上挂着快熟的毛豆。这时太阳也出来了,温度有些上升,感冒的症状已经充分显露出来,头疼、全身难受、酸疼,支持不住病痛的折磨,开口向亲昌师父要药:“亲昌师父,有没有其他感冒药啊?太难受了。”这时又想到了在寺院感冒发烧时吃过一片扑热息痛,几个小时就好了,于是又跟亲昌师父说:“吃一片扑热息痛行不行?”亲昌师父语气缓和地说道:“扑热息痛那玩意儿,当时好使,过后又不行,吃点伤风停吧!”听亲昌师父这么说,不死心,其实现在就想要点能快速解决身体疼痛的药,但是,依教奉行吧!起身去上个厕所,回来时,突然感觉自己很没出息,生个病,怎么就变成这个样?这定力上哪儿去了?自己现在的心就像一个饿得发慌的人,为了饮食而开始疯狂。原来这个身体那么地让人执着。

晚上,因感冒而获得了幸福的待遇,发热贴的活儿被亲慧师父又揽走,发到我这儿,给了我七个热贴,让分别贴在脚、肚子、后背等地方。曹居士在我拿药的时候就给我说,一会儿给你一个热水袋,谁知还买一赠一,送来一个过后,又送来一个。亲藏师父也来慈悲关心,拿起一个大氅说:“盖严实点,连头也遮住。”这下眼前全黑,伸出一只手,把大氅往下扒拉一下,得留个呼吸口啊!七个热贴,两个热水袋,今晚在山谷里睡觉是冻不着了,希望这一晚上感冒能好。

感恩大家给予的关心和照顾,其实行脚中感恩的对象很多,但自己感觉,更应该把他们的用心继承下来,慈悲对待其他人。

八月二十五

今天好像进入市区,在一段路休息时,有很多居士和一位出家人来拜见师父。对于他们的情况不太了解,我们只是坐在包上等待。有时看一看,当师父真是不容易,有时师父得忍着身体不适来讲法。听师父讲过一回,在一次开示时,一位挂单师父提问,师父说,当时有些上不来气,完全可以回去休息,让那位挂单师父明天再问,但师父没有回去休息,直到开示完毕后才回去休息。师父说从那以后,就有些上不来气了,但师父并不后悔。

师父一直以身教的示范做给弟子看。一点个人体会,自己很有幸能给师父送药,所以接触师父的机会比较多,在长时间的接触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从外表上看,师父很平常,看不出什么,但在这种平常中又感觉有不寻常的地方,但不寻常的地方又看不见,虽说看不见,但又能感觉到,就这么,师父那种若隐若现的威德,感化着我的身心,真是太受感染了。

下午没有再走了,今天剃头,剃完头便各自忙各自的。师父先进了塑料袋,其他师父也纷纷效仿钻进了塑料袋。当时我也没弄清楚,到底走还是不走,于是塑料袋也不钻,直接将它搭在了雨伞上,这样便形成一个空间,既挡雨,又无哈气。坐在这个特殊的“帐蓬”里,感觉挺享受。自己不太会记日记,就把亲慧师父的日记本借来看了看,往后,写写日记,再往后就睡着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感觉帐蓬被人掀起了一块,转身一看,师父正蹲在门口,问我:“咋的了?发烧了?”“没有,师父,睡着了。”我回答道。可能刚睡醒,脸比较红。“赶紧起来,下午不走了,东西都弄进塑料袋里去,你这块地方行不行?不行上那面找块地方去。”“哦,还行,还行。”我回答道,师父说完便转身回去了。

晚上睡觉时做梦,梦见师父在检查我们楞严咒诵几遍了,还拿着纸记录。旁边的亲诸师报个8.35遍,我则报个8.33遍,我自己都纳闷,怎么报个这个数?又一想,我才诵8遍啊!另外0.33遍没诵,不妄语吗?旁边亲诸师发话了,你现在赶紧诵呗,我便诵起咒来。可师父统计完后,却拿这张纸擤鼻涕,接着便扔掉了。这是什么意思?等醒来时回忆,感觉师父是在教育我。说实话,昨天楞严咒真没诵完,就诵了8遍,大概是师父看我太放逸,就来梦里督促我了:“喂,你还有2遍咒没诵呢!”

看师父讲的《上师五十法颂》讲记上写着:所以我们呐,有时候不能报师恩就在这儿,因为你不知道师父所付出的东西,永远不了解。等你们当师父的时候,等你们成就的时候,你才知道,哎呀,欠师父的太多了,多得没法比,就是把须弥山捣碎了,把整个虚空粉碎了来供养师父,也不如千万分之一。是呀,师父对自己的恩德、关心还有帮助,自己能看到多少呢?看亲崇师父报告里老有一句话:知恩方解报恩。自己每天在色声香味触法中迷恋,哪有想过师父的恩德呢?这句话真得思维一下。

后记:写下这段话后,感觉这可真是个事,反观自己,对于师父这块儿,可真是模糊不清,可以说是迷迷糊糊。虽然《沙弥威仪》中有“侍师章”,自己也有条件时常亲近师父,可自己照威仪去做了吗?而且有没有发自内心?少啊!真少。师父在自己心里份量有多重?这些事真得掂量掂量,现在只能用那几个字形容自己:模糊,真模糊!连写的都模糊。

 

八月二十六

昨天晚上下起了雨,舒适的“小寮房”遭到了水灾。没看出来,自己住在一个略微有点坑的地方,积水透过塑料布进到“室内”。赶紧搬家,拿着物资奔向新大陆。一切安定下来后,看了会儿书,一本是《三皈依汇编》,一本是妙莲老和尚讲的《五戒是良师》。边看书边有感想,感觉听闻正法太重要了,能帮助我们提起正念,尤其是一段时间没怎么看书,某天拿起书来看看,身心感觉特别受益,心里对持戒修行的那种信心,又提升不少,尤其看完这本《三皈依汇编》,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。

中午过斋地先是选择了一个公园里的长廊,刚见到这个长廊满心欢喜,十分希望它顶上有个盖,但进去了才发现,它居然没有盖。队伍原地休息,没有准备过斋物品,估计是要转移。亲昌师父、亲慧师父去找地方了,听说还真找到一个地方,是一座桥下。

队伍又走到那里,地面不太平整,沙弥出坡平整场地,接着便是铺上大塑料布,在上面过了一顿斋。斋后不走了,大家开始打造这片住宿地,挖厕所,修排水沟,蓄了一个“小水库”,撑起绳来晾衣物等等。

在这儿住了一下午,感觉自己过得很失败,看看亲藏师父和亲昌师父,大氅和睡袋往身上一裹,然后就静静地在那儿坐着,这块儿真的得向长老们学习啊!长老们的心是多么的安静。今年行脚十分佩服亲藏师父的定力,有一天过完斋出发,刚开始亲藏师父就走得很快,我这可遭殃了,脚上打泡了,一脚下去,很疼,走慢点,还能接受,走快了真是一种煎熬。

再走一会儿,心里的想法都蹦了出来:“亲藏师父啊,您不能走慢点吗?脚上打泡了,疼啊!”但亲藏师父速度并没减多少,心里的抱怨、生气等等都起来了,但脑袋里立刻蹦出来一件事:不对呀,亲藏师父脚上也有两个泡,那他为什么还走这么快?难道亲藏师父不疼?这个我有点不相信,经过这么一想,心开始平了,受伤程度和亲藏师父一样,你还埋怨啥?

说起亲昌师父,就是十分羡慕亲昌师父的自在。有两次吧:一次是住宿,四周有栏杆,亲昌师父把背包往栏杆上一靠,伞往上面一挂,在前面铺上大塑料布,绳床什么的都放进去,人往里一钻,靠着背包,伞就把上半身遮住了,站在远处一看,就这两个字“自在”。亲昌师父也不倒腾背包,就在伞下待着,看着我们这些人忙碌。还有一次是在路边,后面有栏杆,伞往上一挂,人就在伞下待着。在长老们身边待着,身心会渐受感染,就像长老们多年的修行加持你一样,这个我是体会到了。写到这个地方,脑海里想起了看到过的一句话,用来形容比较恰当:心自在,身自在。

晚上,实在受不了鞋子的湿度,我找到了亲平师父,将他自己研发的“小太阳”借了过来烤鞋。听着好像很高级,其实很简单,就是一个空牙膏壳,把大药丸蜡壳上的蜡剥下来扔里头,熔化成一体,灯芯是一根布条。亲平师父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和使用方法,我便开始烤鞋,烤一会儿,鞋子上方便冒起来缕缕白烟。虽然时间上搭进了两个小时,但第二天穿上干了一半多的鞋,那感觉简直太好了,弄得我回寺院后也想做几个,明年行脚带着。

回寺院后又和亲度师父说起这个事儿,亲度师父简直是十分赞叹,说他就喜欢这样的,还说了一句变废为宝什么的,言外之意是这样在外面才能生活。

对此我又体会到了一点,现代物资的发达及其方便程度让人懒惰且依赖,似乎没有它日子就有点不太好过。其实不然,世尊在世时,没有这些东西,日子每天还是照样过,且他们用的物资,有些都是比较容易从大自然中取得的,像杨枝、筹片(竹子做的)、洗净用土块等等。这些东西现在都有替代品,看起来不太实用了,但我感觉它们还是很实用的。

今年行脚一次上厕所,发现纸没带够,净瓶还没带,这真是让我想尽办法,队伍离得不是很远,抬头一望还能看见,但是你大吼一声送点纸来,这总是一件不威仪的事。该怎么办?突然想起在寺院时亲度师父对我说在那个时代,比丘洗净都用土块,这东西可满地都是,随手易得,但由于没能充分了解“土块洗净”,导致使用效果不太理想。

但那些都不是重要的,重要的是这个看似现在不太实用的方法,在关键时刻起作用了。所以我感觉在这发达的年头,世尊教的东西还是应该牢记在心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作用了。

 

八月二十七

早上不知几点醒来,借着路灯光看外面,还飘着雨,我又开始赖床,一会儿便又昏昏睡去。这坏习惯,我坐在那儿感觉无聊,眼前朦朦胧胧的,脑子也是朦朦胧胧的。看了一眼师父。自己现在思维好像有些呆滞,对于看经、诵咒,不太愿意去做,就想这么呆着,这可能是放逸成习惯了。雨又小了些,后来基本停了,师父通知收拾背包出发。

出发时,发现自己心里面对这个地方已经有所住了,不太愿意离去。就在早上时,心里还希望雨别停,在这儿过一顿斋再走吧!这种心理几乎每天都有,自己也很奇怪,在每天下午找到地方后,铺绳床,拿睡袋,干干这事,干干那事,白天赶路的气氛一下变成了享受生活。等到第二天早上,收拾完背包出发,面对睡了一晚上的地方,心里有点空荡荡的,有些依依不舍。自己想了想,这可能是在寺院舒适生活过惯了,一出来行脚,无所住的生活让心有些不适应。

上午一直在马路边走,汽车一拨接一拨,喇叭“嘟嘟”直响,只感觉他们太吵了。走到一段路,队伍一停一停的,刚开始还行,后来心里就有点冒火,“前面干啥呢?怎么老一停一停的?”后来才知道刚下完雨,地上有蜗牛在行动,比丘师父伏身捡蜗牛呢!我一下意识到,我又被这个妄想骗了。队伍一停一停时,自己就生起一个妄想,“前面可能是谁故意的。”这么一想,自己就相信了,一相信就被拐卖,接下来便起嗔心、烦恼等,等到真相大白时,这才意识到那个可恶的妄想。像这种骗局在日常生活中已经上演了很多次,只是表现在不同事件上罢了,所以发现自己觉照能力还是不够强,老是被它一次次地拐卖。关键点就在那一念生起时,是否能生起智慧,看穿它是一场骗局。慢慢来吧,吃一堑,长一智,觉照力一点点提升,都是在逆境中磨练嘛。

中午马路边过斋,完事,接着走,听说要走二十多里。我发现亲藏师父带队有好处,不光训练身,还训练心。以前师父带队,一般一次就走三四里路,如果师父哪天一次走了五六里,嗯,这次走得真长。可一到亲藏师父这儿,一次五六里是最低限度,多的话一次走六七里,心里从刚开始“天哪,这么长”到后面“正常,阿阇黎一次就走这么多”,这心里也是在接受磨练的。下午的路程让我比较难忘的是穿镇子的八里路,过后我叫它“疯狂的八里路”,之间的起心动念、想法等等就不多说了。

晚上住在一条僻静的道路上,前面有条河,再往前就是城市,可以说是隔河相望。放下包,轻松了,便开始溜达起来。一溜达便感觉不对劲,怎么脑子里想的都是世俗的事情!应该还是自己没放下,遇着机缘又起来了。宣化上人说:“沙弥俗念有余毒,这毒不是一般大,是特别的大。”赶紧放下吧,越想越多,搞不好哪天就随着妄想跑了。

 

八月二十九

这条路上休息的地方比较少,如果没有休息的地方,师父就得一直走。今年走得自己腿也疼,这才体会到点师父的腿有多难受,要在平常是想不到的。一段路休息,离师父特别近,或许离师父近有加持力,在这个上午,拿出日记本开始写日记。

中午过斋是在沙滩上,今天有一次乞食机会,有幸参与,亲平师父、我和亲俱三人一组。排班时亲平师父说:“咱们不按常规来,不管是啥,一人两户那么乞。”我当时还没听明白啥意思,回答一句:“到时候再说吧!”

上了马路,顺着走有人家,逆着走有人家,再就是过斋地对面有人家,亲入师父决定上对面去乞,我们这组和亲真师父那组待分配。这时私心起来了,听说顺着马路走人家多,逆着马路走人家少,这么一想,赶紧问亲平师父:“亲真师父他们那组去哪呀?”亲平师父答道:“他们往后面去了。”赶紧回头一看,后面空空如也,就我们三个人,一场考验又没过去。

来到第一家,商店,转身离开。第二家闭门。亲平师父转身对我说:“该你了。”我这才反应过来,亲平师父说的话什么意思。第三家,一户女主人,上门乞食,说没有,离开。第四家闭门,我的两组也乞完了,该亲俱师乞了。

亲俱师来到下一家,正好碰见一位年龄大的妇女往外走,手里还拿着一个枣在啃,嘴边还散着一些枣碎沫。亲俱师上前乞食,妇女有点犹豫,还说着:“我这儿也没啥吃的呀。”说着说着便转身往后走,我们也跟了上去。走几步便出现一座矮房子,小木门,她家的房子比别人家的矮一半,一看就感觉她比较贫困。

妇女进屋一阵子,出来时,手里拿着好多个枣夹核桃,还说道:“这是我儿子从城里给我带回来的。”从话里听出她好像也有不舍得,但不舍得还是布施了,随喜赞叹。亲俱师给她回向,我们转身离开。走了几步,亲平师父说:“这山里也有这东西。”

这回乞食经历比较让人难忘,尤其是那座矮房子,还有小木门。一想到这些,就想到现在佛法的弘扬,不知她接触过佛教没,估计是没有。继续往下乞,一人两户,一直乞到尽头,没有人再布施,我们返回过斋地。

这次乞食给我一个感觉,乞食次数还是太少,乞食经验一点都不丰富,而且乞食好像跟自己没有融到一起,上人家门口还是有些紧张,张口乞食也摆脱不了念台词的习性,更感觉自己好像就会说那几句话,遇到其它问题不知该怎样去解决。

刚乞的有一家,一个院子,两个房子,乞完这户,上那户,我在想他俩是不是一家啊。这时女主人也出来了,跟她说想乞点食物,这时真怕旁边的那户喊“我们是一家的。”还好不是。女主人善良并且热情,她说没啥吃的,但又说一句“对不起啊”。我们便离开。后来又想,我是否可以问一句,你们俩是一家的不?但又想这么问行吗?真是让人太纠结了,这事别自己想了,还是去请教有经验的比丘师父们吧。

但去年有一次可真是问题,乞食到一家,主人去取食物,旁边的人对摄像的居士发起了疑问,问:“这是干啥的?”我当时就傻眼了,这该怎么回答?不过不用操心,咱有一位乞食经验超丰富的,那就是师父。师父的回答平常而且真实:“记录,记录的。”解决了他们的疑问,我也收获了一次经验,长了一把见识。

 

九月初一

上午走得不多,下午没走,但有一件事值得说一下,那就是得忏悔。唠了一下午闲磕,从日本到美国,从美国到中国,军事、国家,自以为聊得是真过瘾,但浪费生命、浪费别人的时间,也浪费自己的时间,这些事对修行毫无益处,应该来一次总结。本次行脚放逸情况是很严重的,很多时候有时间了也不知干啥,在那儿溜达、闲逛,直到出发。身心散漫而没有主心骨,六根随着外境不停地喜怒哀乐。这次行脚比较失败,忏悔。

 

九月初二

早上师父带队,一段路走得很长,心里有些疑惑不解。走到一座桥下休息,听到说还有几里地就到,心里一下明白。如果天亮走,马路上车辆增多,会有危险。昨天就听居士说,来的这条路上出了几起车祸,有些地方连护栏都被拖出去了。师父真是慈悲,时刻想着弟子。再次起程,天还没亮,便来到路边一块空地,简单收拾一下地面上的石头,大家放包休息。

太阳出来了,感觉到一点暖意,八点多左右开始分班乞食。队伍先站成三排,比丘师父一排,沙弥二排,我站亲藏师父后面。想着:“去年想跟亲藏师父乞食没乞着,今天应该行了,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,还第一次,师父您不能再调了吧。”越想越高兴。

一会儿师父发话了:“你们三个站出来,上后面。”以我为首兼后面两位被师父调了出来,排到第二排最后,然后整体往前窜,这样我从第二排排头成了排尾,跟亲藏师父乞食乞不上了,但马上又有些高兴,照现在形势来看,或许能跟师父乞食。

师父还在继续调动,这两个往这儿,这几个往那儿,往前窜,到最后分配完事,队伍总共分成九组,每组三人,师父自己一个人。这时师父一乐,说一声:“就剩我一个了。”看看现在的情况,我在最后一排,最后一个,此时真想说,“师父,我跟你去吧”。但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。

前方亲昌师父还有其他几位师父喊着,我也明白啥意思,那句话终于说出了口,“师父,我跟您去吧。”锡杖如愿到手,队伍出发,向村子开进。一部分人顺着马路走去乞食,一部分人逆着马路走去乞食。师父先顺着马路走一会儿,便往右一拐,面前出现一条一米宽的水泥桥,直通对面的村庄。这桥走得有些紧张,既窄还没护栏。这个村庄不大,就十多户,全都是土房子,瞧着这些人家,不知能否乞着。

来到第一家商店,不乞。下一家,一位老人坐在门边,后背靠在门框上,阳光射到他身上,面容表现出一副有点悲伤的样子,不知这位老人是不是在回忆他的过去。这位老人旁边便是他的老伴,正低头扫地。师父上前去乞食,老人好像有些听不懂,表情也有点呆滞。

师父继续解释道:“要点吃的。”老人用手给旁边老伴比划比划,他的老伴便抬起头来看着我们。师父又跟他老伴说道,要点吃的。可他老伴也听不懂我们说啥,拿着扫把站着发呆。师父又说了一声,他的老伴这才说一句:“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。”然后就低下头,拿着扫把继续扫地,不再理我们。师父见状便离开了,说一句:“就是不想给。”话语中充满着悲悯的味道。

下一家,师父让我去,来到门口,男主人正蹲那儿做什么事情,我上前跟他说想乞点食物。他一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脸还有点苦笑着,思索一阵说一句:“我这儿也没啥吃的呀。”我接着说:“剩的也行。”他好像更蒙了,突然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:“桌上的核桃给他们。”男主人一听,立刻转身,拿着核桃出来了。没看清他拿多少核桃,给了师父几个,给了我几个。“咚咚”,核桃自由落体掉在钵里,听着这声音不禁心头一紧,轻点啊,别把我的钵磕坏了。给他们回向,离去。

来到下一家,是一位老人,正站在门口刷牙,看样子好像五十多岁了。上去给他说乞点食物,老人点点头,便走到一边去漱口,回来后再次给他说明一下,他说:“给你盛点面条。”然后便进屋。不知他家是什么构造,只是看见他从门口走到中间,又从中间上门后,从门后出来拿着一个盆上对面的门后,然后就没露面,只听到一些声音。我和师父在外面等待,等了好一会儿,等得我都有点不耐烦了,心里起了个不好的妄想:“不会是戏弄我们吧。”当然,这只是一个妄想,不可信。

又过了一小会儿,老人出来了,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条。师父说:“给我一半。”老人慢慢往师父钵里倒,但可能因为惯性,一盆面条全进了师父钵里,然后冲我这面说道:“再给你盛一盆。”老人又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条布施,完事后又问:“要不要菜?”师父说:“不用了,怕有荤。”可老人回答:“素油炒的。”这一下让我感受到他那种布施心,师父看看钵里说:“这些就够了。”“给你们点辣椒酱吧”,老人又说道。盛情难却,于是白白的面条上多一团辣椒酱,给老人回向。

接着继续往里走,来到下一家,是一位女众,布施了两碗干饭,看样子像是炒的。这户人家也是很热心,一听我们来乞食,便进屋去了,但拿出来的却是钱,我们不能要。她便再次进屋,应该是去找吃的了。这时这家的男主人也回来了,问我们干啥的,等等一些问题。师父与他交流,后面就听到一句,剩的多不好,接着他也进屋了。最后虽然不是新鲜的,但是有你那份心就够了。

回向后,又来到下一家,这家和刚才那家是邻居。刚到他家院子吧,女主人便拿着一个盆出来,对着我们说:“刷刷盆。”师父说:“不用刷。”女主人说:“有猪油。”师父说:“那不行。”女主人刷完盆便回去盛了一盆面条布施。这家人在我们乞那家时便在一旁观察,还发出一些“吃素啊”、“不吃荤”之类的问话,师父也给他们回答:“不吃荤。”他们听到后好像就回去准备了,到他家门口时,都快准备好了,真是太热情了。

下一家,是两位老人和一位女孩,布施了两碗稀饭,总感觉他们有些害怕我们。再一下家,一位中年人吧,正坐那儿吃饭,我上前去乞食,他回应说:“听不懂你们说什么。”我心里很是怀疑。

户数基本都乞完了,我和师父脖子上挂着一满钵食物回到过斋地。亲入师父等几人过来迎上师父,师父说:“这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。”亲入师父说:“那得乞不少啊。”说实话,今天真有点乞上瘾了,其他组陆陆续续回来,乞食战绩都很可观。大家在座位上讲述着自己乞食时发生的事,由于我和师父乞得不少,有的师兄弟做这样的评价:“你看你们乞食的村子向阳,人心好。”还有位说:“一位老和尚带着一位小和尚。”师弟啊,我们没这么可怜吧。

过完斋,程老总带着一大帮人还有锣鼓队来送行,有公司上层领导还有他的父亲(注:这是听说的)来见师父,并给师父顶礼。他们还把师父请过去作了一番开示,程老总真的很虔诚,愿他能早成佛道。临上车时,锣鼓队又敲了起来,在锣鼓声中开始,在锣鼓声中结束。我们坐着车返回寺院。眼睛依然盯着窗外看,提前预览一下明年的路程。说实话,明年真的不知自己能不能继续向前走。

行脚结束了,回想一下行脚的生活,感觉跟以前都不一样。以前脚不打泡也不感冒,而今年,本以为能提前消业,可行脚中还是继续感冒,一连五六天,头疼难受;脚又打泡了,走起路来,钻心的疼;后背还长了所谓的汗疹,这疹子碰不得,一碰比肩膀的疼痛都疼;还有外在的太阳晒、雨浇,各种外境的引诱,让我感觉今年的身心真是倍受考验。

这真是一场场的考验,就像亲崇师父说的:“行脚就像一场考试。”亲崇师父感觉自己考试不及格,其实我也感觉自己好不到哪儿去,就像宣化上人说的那样:“一切是考验,看你怎么办,对境若不识,须再从头练。”回寺院接着从头练吧。报告到此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