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帆启航——2016年行脚乞食体会报告(释亲润沙弥)

...释亲润 沙弥2017-09-21 07:47

 

第一章 集训

行脚名单公布后的第二天,即八月十一,早上得到通知,行脚人员下午十三点三十分在老僧寮门口集合,准备集训。

行脚背包已经发下来了,不过我还来不及试就又正常出坡了。也许是天天出坡有些习惯了,所以对马上要开始的集训还没有进入状态,差点误了事。

收坡回寮的时候,已经十三点十几分了,同寮房行脚的师兄弟已经背上包准备出门了,再看看自己,还有很多行李物品没收拾好,三衣包也没装包,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于是赶紧收拾,一阵忙活后,又赶紧穿上大褂。正准备背包,又发现背带扣还都扣在一起,越是着急越是打不开,整了半天也没整好。一看时间不赶趟了,心想得了,还是先拎过去再说吧。于是便拎着大包小包,一路小跑往僧寮门口赶。

看我费劲地赶过来,亲慧师父扯着嗓子就喊开了:“快看,走不动了。”“哦,那别去了。”阿阇黎在一旁附和道。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:“去啊。”心想,去年行脚没去成,今年说什么都得去啊。去年离公布行脚人员名单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,自己就打起了小算盘,看有没有可能去行脚。最后得出结论:去的可能性很大。于是对那次行脚抱有很大的希望。其结果是期望越大,失望也越大。名单公布后,才知道自己打错了算盘,才晓得世间的那一套推理分析用到这儿根本就不好使,所以要怪也只能是怪自己心不太老实。都已经出家了,还乱打妄想,应听从常住安排,能不能去行脚也只能是看因缘,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。

有了上次的教训,这次就老实多了,直到师父公布名单,心里始终很平静,大概也是觉得今年去行脚没什么悬念,所以也就不打那么多妄想。不过对这次行脚也多少还有些期待。

我一边答到,一边朝队伍走去,虽然有些狼狈,不过总算是与大部队会合了,心里也踏实很多。看到其他师兄弟都已经排好队在等着了,觉得有些对不起大家,拖大家后腿了。不过看到他们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容,心里又稍感安慰。插进队伍后,旁边的师兄弟伸来援助之手,三下五除二帮我将三衣包装进背包,又熟练地打开背带扣,帮我把背包背上,总算是收拾利索了。

阿阇黎看大家都到齐了,于是开始进行行脚前的第一次集训。这次主要训练装包,只有沙弥参加,由亲慧师父、亲幢师父进行指导。阿阇黎先让大家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,然后再铺上绳床、睡袋,盖上大氅,再将物品、三衣包、鞋摆放好,最后再让人钻进睡袋,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相当紧凑。

“开始装包。”阿阇黎一声令下,大家又赶紧从睡袋里爬出来,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。看其他师兄弟已收拾得差不多了,自己呢,却是丢三落四,不是忘了这个,就是落下那个,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,显得笨手笨脚。总算是收拾完了,其他师兄弟早已装好包在等着了。心里有些纳闷,他们的装包速度怎么就能这么快呢?

阿阇黎过来巡察大家装包的情况,发现有人未带三衣包,“不想去行脚啦?”阿阇黎用他那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语气接着又说道:“下次集训把三衣包都带上。今天装包的速度太慢,回去后自己再好好练习练习,明天还得接着训练。”“依教奉行!”大家齐声答到。

装包训练结束后,就要进行拉练了,路程很短,拉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试一试背包,看有无质量问题,同时也让行脚人员感受一下背包的重量,看行脚的时候能否适应。原以为行脚就是背包经行,没有把背包的重量考虑进来,背上包才知道,原来背包的重量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考验。

才走了一半的路程,肩上和后背就感到一阵撕扯的疼痛,有些难以忍受,平时锻炼太少,这下可就遭罪了。正式行脚还未开始,就已经尝到了苦头。看来行脚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,虽然不用上殿、出坡,不过这近五十斤的背包也不是闹着玩的。

疼痛归疼痛,行脚乞食的机会很难得,可不能放弃,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。好不容易坚持走完了全程,放下背包的一刹那,顿觉浑身轻松了很多,疼痛也减轻了不少,看来疼痛也是个妄想。

 

第二章 准备出发

八月十六上午,刚过完斋,行脚前的准备工作就进入了紧张的倒计时。亲润赶紧洗漱完毕,收拾好行李物品就往僧寮门口赶。只见僧寮门口早已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师兄弟,行脚人员的背包也被陆续地搬出来整齐地排成一排。

过了一会儿,师父的车过来了,师父走下车,很快就给我们下达了第一道指令:“集合!”行脚人员马上齐刷刷地排好队。“稍息!立正!向右看齐!向前看!报数!”师父当过兵,喊起口号来铿锵有力,丝毫不含糊。

查完人数后,师父让我们依次上车。行脚专用的大巴车上不来,还在停车场,所以得先坐着普通大巴车过去。据往年行脚的师兄弟介绍,他们去行脚坐的是卧铺车,今年因缘变了,据说卧铺车现在不让上高速了,理由是不安全,所以今年换成了硬座车。

十一点四十左右,大巴车开始缓缓地驶出停车场,开向去年行脚的终点、今年行脚的起点,河南南阳寺湾村。

 

第三章 直心是道场

八月十六下午十三点三十分左右,大巴车到达凌海服务区,并作了短暂的停留。亲慧师父通知大家想上厕所的赶紧去。我站起身朝车窗外望了望,发现洗手间门口站了不少人,男女都有,心里便打起退堂鼓:人太多了,还是别下去了。想想自己从居士阶段发心出家到现在基本上都是在寺院,早已习惯寺院的生活,与外面的世界几乎隔绝,若不是因为这次行脚因缘,估计自己是不会走出寺院的,更不会再一次踏进尘世的生活。

察觉到自己的心念后,知道心又拐了弯。顾虑些什么呢?是因为自己是出家人吗?还是有些担心世人的眼光?我开始反问自己。哎,都出家了,还在乎这个,觉得自己有些胆怯,也想太多了。正打着妄想,这时已经有比丘师父和沙弥师下去了。只见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小褂,排着队,低着头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。看他们这样无所顾虑地下了车,心里有些佩服他们,觉得他们比自己勇敢,不像自己那样瞻前顾后。

师父常给我们开示:要有直心,因为直心才能与法相应,直心才有道场。在寺院有时还能把心摄住一点,这一出来又都还给师父了,把师父的话完全抛到脑后。下一个服务区再下去吧,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。后来在某个服务区总算是下去了,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,总感觉和当地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。

问题出在哪儿呢?想想还是自己起心动念的结果,太在意自己是个出家人了。虽然我们的出现也引起了当地一部分人的好奇心,将目光投向我们,但很快他们又都忙各自的事情去了。所以环境也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出现而发生什么变化,相反倒是自己的心产生了执着,有了挂碍,才会与外在的环境产生对立。看来自己应该好好调整一下心态,少打妄想。


第四章 在等待中前行

坐在宽敞的大巴车里,除了闭目养神,诵诵咒外,似乎也干不了什么其他事。以前在世间生活的时候,就喜欢坐着车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,一路上可以看自己喜爱的书,可以吃美食,喝可口的饮料,可以欣赏沿途的风光,总而言之,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放逸自己的六根,因为这样能让心情很放松。所以我很享受那样的生活,远离了尘世的喧嚣,远离了世俗的劳碌奔波,在那一刻可以将烦恼暂时放下。

而现在,虽然同样是坐车,但对这些事已经完全没了兴致,以至于车到了哪里,经过了什么地方,什么时候到站,都不太去关心,只知道离目的地还很远。

八月十七下午,大巴车进入河南南阳境内,也许是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缘故吧,心里对这次行脚乞食开始有些期待了。在寺院里每天的修行模式比较固定,上殿、诵咒、出坡、过斋、坐禅,一切似乎都显得很平淡,除了烦恼在不断变着花样显示着心的存在外,每天的修行生活就在这种平淡中日复一日地进行着。行脚乞食的修行生活却增加了很多变数,因为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。所以这对头陀僧人的身心会是一个很大的考验,同时也考验僧人是否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严格持戒。当然,对头陀僧人来说不管它将会发生什么,都应平静地接受考验。《金刚经》云: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

 

第五章 偶遇

在湖北境内走了没多少路,队伍就停下来在公路一侧放包休息。正闭目养神的时候,听到队伍后面有谈话的声音,回过头一看,来了四五个湖北警察,看行头像是民警,正和师父还有旁边的护持居士交谈着。“晚饭,住宿怎么办?”其中警察向师父询问道,语气还算客气。

“我们一天一顿饭,晚上睡在路边或空地。”师父从容地答道。又问:“你们是少林寺的?”师答:“不是,是大悲寺的。”“是辽宁的。”另外一位警察在旁边插话道。“辽宁海城。”护持居士在一旁补充道。“我们都走了二十二年了。”师父面带微笑地说道。“路上要是遇到什么困难,可以打电话找我们。”刚才问话的警察接着说道。“这儿的人比较彪悍。”有警察补充道。

师父笑了笑没有答话。我也有点想笑,以前听说北方人比较彪悍,湖北人什么时候也变得彪悍了。警察和护持居士互留电话号码后就走了。在旁边一直没吱声的阿阇黎这时开口说道:“刚到湖北境内,警察就找上门来了。”可能近几年行脚类似的情况比较少遇到,所以让阿阇黎觉得有些意外。“湖北警察欢迎你。”阿阇黎边向队伍的前方走去,边打趣地说道,在路边休息的我们也都听得有些乐了。

 

第六章 安单

进入湖北后的第一个晚上是在田间地头安的单。安单地点紧靠着公路边,不过和路边还有好几米的垂直落差。公路边上长满了茂盛的杂草,正好能遮挡住路上行人的目光。师父亲自给我们安排安单的位置。师父让亲润打头,另起一排,这样亲润离师父的位置就很近了,心里有些高兴。

正放包的时候,听到师父在身后说:“旁边是块坟地啊。”我抬头一看,还真是,有两块用石头和土堆砌起来的坟墓,看起来有些旧了,心想今晚可以体验冢间住了。没学佛前,每次见到坟墓的时候,总感觉它似乎笼罩着一丝神秘色彩,常常会觉得坟墓的主人可能还一直守在那里,所以对坟墓也多少有些敬畏之情。

学佛后,知道这个色身本身是由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假合而成,人死后,四大便会分散,又会重新归于空寂,色身的主人也会随着生前所造的业去重新投生。所以回过头来再看这两块坟墓,就和两个小土包一样,没什么区别了,没什么可怕的。不过它还是能提醒我们生命的无常,那些曾给人们带来荣耀和光环的所谓名望、地位、财富和美色,在无常到来的时候,也会毫无用武之地,丝毫改变不了最终也会死亡的结局……

正打着妄想,突然有个声音从队伍里窜出来,“要是害怕,可以换啊。”像是冲我来的,准确的是冲坟墓来的。“要是害怕,可以换啊。”声音再次响起,这时候大家正在铺绳床和睡袋,有些嘈杂,所以还是没听清是谁。“不换!”我果断扔出一句。

这时只见亲诸师手提方便铲朝我这边走来,到跟前用方便铲指着我问道:“换不换?”我还纳闷,会是谁呢,为了两块坟墓,喋喋不休,您倒亲自送上门了,手里还拿着方便铲想吓唬人啦。“去!”我不客气地喝道。听到我的回答,没什么商量余地,亲诸师只好又提着方便铲折回去。

安顿好后,我便开始在绳床上打坐。想起亲真师父曾提过,在寺院里修行要参方丈、参执事人。想想觉得很有道理,因为方丈也好,执事人也好,他们都有各自的职事,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往往首先想到的是寺院,是集体的利益,而不是个人,所以他们的心量也比常人要大得多,智慧久而久之也会比常人胜出不少。通过参他们能帮助我们破除自身的一些执着,纠正自己一些错误的知见和想法。这次出来行脚,可以有机会近距离地接近师父,所以也多了一份留意。

正想着,常年护持大悲寺的王居士过来了,看师父安顿好了,就上前去给师父顶礼。师父讲着讲着就讲到怎么炒菜上去了。师父以前在碧山寺斋堂炒过大菜,对炒菜也很有研究。“前几天斋堂炒的茄子有没有吃?”师父问道。“吃了,师父,太好吃了。”居士答道。师父说有个居士要了两大勺,都快当主食吃了。接着师父就开始讲这茄子是怎么炒的,先怎么炒,再怎么炒,要注意些什么,讲得绘声绘色。

我这平常就放逸惯了的耳朵也情不自禁地竖起来听,仿佛身临其境。接下来师父又讲了其它一些菜的做法,还提到有个女居士告诉师父,说她那天吃得太好了,跟师父说话的时候都不能弯腰,一弯腰食物就会吐出来。讲到这儿,师父开心地笑了,接着又说道:“就是要让大家都吃得愉快。”听到师父这样说,心里有些高兴,大概是说到自己的心坎上去了。虽然是一天一顿饭,不过自己对食物的贪着还是没能完全放下,挺惭愧。以前曾看到师父在开示中说,要是有条件把沙弥都弄到山上去修行,多吃点苦,现在又说要让大家吃得“愉快”,看来苦即是乐。

师父后来又接了几个电话,有寺院的,也有居士打来的。平常在寺院很少能这么近距离接近师父,也不知道师父平时都在忙些什么事。只知道最近几年寺院的工程建设很多,但其实这些只不过是师父日常事务的一部分,其它的还有诸如对寺院的管理,对僧团的管理,还要弘法利生等等,可谓纷繁复杂。

有时候觉得当师父的很不容易,因为要面对很多意想不到的事。不过对师父而言,这些事情到最后似乎总能得到圆满的解决,即使是天大的事,在师父眼里似乎也显得很平常,总能从容应对。师父有一次在开示的时候谦虚地说,寺院的建设和管理依靠的是大家,依靠的是僧团的力量。不过在亲润看来,这就好比驾驶一艘大船,若是没有掌舵的人,则任凭船员们如何努力,这艘船也始终到达不了目的地,师父无疑就是这个掌舵的人。

还有一次,那时亲润还是斋堂的发心居士,有天等在斋堂门口准备收过斋卡,无意中听到师父和一男居士的对话,这位居士的原话我忘了,大意是说,师父您干了这么大的事(指寺院的建设),一点也没有居功自傲,沾沾自喜之类的,师父回答说:“这些都归功于戒律,得益于僧团的运作。”师父并没有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,觉得都是沾了戒律的光。师父很重视戒律,不仅自己持戒精严,也要求弟子们要严格持戒。

所以有时候觉得师父平平常常,普普通通,似乎和常人没什么两样;有时候又觉得师父有些高深莫测,难以思量。

 

第七章 穿越闹市区

头陀僧人穿着长长的大褂,背着迷彩的背包,低着头静静地走在十堰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,与城市快节奏的基调似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在我们的左手边便是宽阔平整的十堰大道,大道上来往的车辆很多,不少人频频朝我们这边观望,还有人拿出手机想要进行拍摄。不过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,还等不及他们进行反应,彼此便又擦肩而过。

城里的人们每天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,不是东奔就是西跑,不是南来就是北往,总也停不住脚。想起一首诗,这样写道:“终日忙忙只为饥,得了饱饭又思衣;衣食两般俱丰足,房中缺少美貌妻;娶下娇妻并美妾,出入无轿少马骑;骡马成群轿已备,又无官职被人欺;五品四品嫌官小,三品二品又嫌低;一品当朝坐宰相,又想面南去登基;一朝登基坐了殿,又想神仙下局棋。”

可见人们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,如同沟壑一般总也填不满。烦恼也是如影随形,即使想要让心得到片刻的清净与安宁也办不到。在家生活的时候,常听人说,趁着年轻应该好好打拼一番,闯出一番事业,多挣点钱,等到老了之后,好再来享清福。于是在这种心理驱使下,费尽心思努力追求,争名夺利,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。运气好的人最后或许能名利双收;运气不好的人,或许等不到这一天就中途夭折了。《四十二章经》中佛言:“人随情欲,求于声名,声名显著,身已故矣。贪世常名,而不学道,枉功劳形。譬如烧香,虽人闻香,香之烬矣。危身之火,而在其后。”想想真是可怕,人们为了财色名食睡等等的各种欲望,造作了无边的罪业,甚至将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了,而到头来两手空空,临命终的时候,还是万般带不走,唯有业随身。

想想自己,以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也同样憧憬过要努力工作,多挣点钱好让父母生活得更好一些,买房买车、娶妻生子,过世人认为再正常不过的生活。可是这样的生活在持续了几年之后,我就开始感到厌倦,心也仿佛被套上了牢牢的枷锁,失去了自由,让人感到有些窒息。于是,从那时起我便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,思考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。看到父母已年过半百,还在努力赚钱,为了我们操劳了一辈子,直到现在也停不下来。也曾劝过他们,歇一歇,每到这时,母亲就会念叨,说一天看不到我成家,心里就像有件事没完成似的,不踏实。我劝慰道:儿孙自有儿孙福,不用这么操心的。不过母亲还是放不下。还好现在我出了家,母亲的心也该踏实了吧。

那时心想,要是继续走父母走过的路,那他们现在的生活便是我以后的生活。仔细想想,人的一生要是就这么过去了,实在是没什么意思。从那以后,我便对赚钱的热情逐渐减退,开始找寻人生的真谛。再后来,直到学佛,特别是看到师父的开示,说“人生是一个修行的过程”,才将心中的疑云彻底解开,原来人生只有一个正确的选项:就是出家修行。

生活在尘世中的人们已经被利欲缠缚得无法自拔,不以为苦,反以为乐。若是不闻三宝名,不知道亲近三宝,根本就找不到出路。通过头陀行,让沉迷于五欲中的人们有所觉悟,这也正是我们进行头陀行的意义所在吧。

 

第八章 粗心大意

八月廿五,早上醒来发现矿泉水都用完了,于是就用热水袋的水灌了一瓶以备急用。心想只要不喝下去就没事,漱个口,洗洗手,应该没问题。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比较缺乏生活常识。后来也没想太多,就拿去给师父用了,师父洗完手,就要接过去漱口,我赶紧递过去。师父刚喝了一口便又吐出来,转过身对我说道:“这水这么苦。”“这水不能喝。”我赶紧答道。师父接着说:“这是热水袋的水。”顿了顿,又平静地说道:“嗯,你也不告诉我,这水有毒。”“哦。”我小声答道。心里很惭愧,觉得自己太粗心,要是给师父找瓶矿泉水就好了,当时也没及时给师父忏悔。

回到位置上,告诉一旁的亲际师,“啊?你怎么给师父喝这种水?”亲际师有些惊讶地问。“我也没喝过,不知道啊。”我答到。“应该先尝一尝。”亲际师回答。是啊,自己怎么没想到先尝一尝呢?这水有这么苦吗?心里又不禁打了个妄想,于是也喝了一口,真的很苦,越发觉得对不起师父。过斋的时候还忍不住打妄想,等过完斋就去向师父忏悔,不过过完斋,师父就上居士那块儿去了,再后来,也一直没去跟师父忏悔。

其实自己粗心大意的毛病,以前在斋堂当发心居士的时候就没少犯过。特别是刚进斋堂的时候,一般流程:出家师父过完斋接完洗钵水,就要收拾桌面,而从行堂间出来,理所当然要先收拾师父的桌面。不过有几次,因为比较着急,所以从行堂间一出来就直奔阿阇黎的桌面去了。还好每次都是亲慎师(当时是斋堂执事)及时出现,给收拾的师父桌面。不过这也把他急得够呛,看我回到行堂间就一把抓过去,小声喊道:“你怎么又把师父给忘了?”因为当时出家师父还没走,所以他也不敢太大声,不过那眼睛瞪得像要伸出拳头来了。看他憋得一肚子火,自己却是一头雾水,有些发蒙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那时候发现了自己的错误,也不知道要去向师父忏悔。再后来惭愧心生起的时候也想过去向师父忏悔,但一直没付诸行动,所以借此机会向恩师忏悔,也祝愿恩师法体安康,长久住世。

有时想想,师父对亲润的恩德实在是太大了。在发心居士阶段随众出坡的时候,自己常常起烦恼,有时候烦恼起来了很长时间都下不去。每到这时,师父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。虽然师父并没说什么,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在忙其它的事,不过每次见到师父后,自己躁动不安的心便会逐渐平静下来,烦恼也会在无形中消失。正是因为师父在默默中不断加持和鼓励,亲润才得以顺利通过各种考验剃度出家。

现在出家近两年了,发现自己的毛病习气真的很多,若是不能及时发现并改掉,所积的罪业也将越来越多,三恶道中也必定会有我的份,所以越发庆幸自己能出家修行。父母给了我肉身,让我有机会学习佛法,父母恩恩重如山;而师父呢,救了我的法身慧命,所以师父的恩德是无以为报的。现在出了家,就希望自己以后能做个听话孝顺的徒弟,老老实实地在寺院修行,安守出家人的本分。

 

第九章 乞食

八月廿三上午九点左右,我们行脚走到十堰市郧阳县城市郊区,过了大桥就是县城了。听亲昌师父说这儿属于丹江口水库的辖区,汉江从县城穿过。

将要进行乞食的住户是在一处小山坡上,大约有二三十户人家,师父说只能去三组。于是安排让亲昌师父、亲慧师父、亲彰师父各带两位沙弥进行乞食。我和亲思师被安排跟亲彰师父一组。对第一次进行乞食的亲润来说,还是希望能乞到,毕竟这是在湖北境内的第一次乞食,所以还是有些期待。也许是打了妄想的缘故,后来乞食的结果正好相反。

乞食的时候,发现住房很分散,加上山道上又长了不少杂草,想顺利走到住房跟前还得费一番周折。亲彰师父主乞了几家都没人。在穿过一条小道后,又遇到一户人家,开着门,亲彰师父让我主乞。这户人家没有小院,所以我在离门口几米远的地方停住,喊道:“阿弥陀佛!家里有人吗?”这时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没听清说的啥,我转过身见到一老人在地里站着,估计刚刚正在地里干活,此时正望着我。

“出家人从这儿路过,乞点食物,有没有?”我又问道。“我听不清。”老人答道。“我们是出家人,要点吃的。”我重复道。老人有些呆呆的望着我,大概是还没听懂。“就是要点吃的。”我边说边用手比划。“要吃的啊?”老人回道。心想,总算是明白了。“我看不见。”老人接着又说道。“看不见?”我心里犯嘀咕了,只好回头瞅了瞅亲彰师父,亲彰师父小声说道:“走吧。”

估计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准备往回赶,回来的途中又意外地发现一条小道,是通向另一户人家的,这回亲彰师父让亲思师主乞。一老太太正在门口洗衣服,只见亲思师大步流星一下走到人家洗衣盆跟前。“不要走太近。”亲彰师父跟在亲思后面提醒道,不过声音有点大,起初我还以为是人家撵我们走呢。

亲思师大概没有听到这一提醒,已经开始了他的开场白:“阿弥陀佛!出家人路过这儿,乞点食物。”女主人站起身,显得有些拘谨,似笑非笑地答道:“我听不懂。”“出家人乞点食物,要点吃的,有没有?”亲思师边说边用手比划。大概因为第一次乞食没有经验,所以有点紧张,语速也有些快,显得比较僵硬,听上去,不像是在向人家乞食,倒像是在讨债。

“要吃的啊!”女主人这回明白了。看了看屋里,又摸了摸口袋,显得有点紧张,估计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。“我儿子媳妇不在家。”女主人接着说道。她大概是以为我们要在她家里吃饭,所以回答得很谨慎。因为时间很紧,也来不及多解释,所以亲彰师父示意亲思师走人。于是我们赶紧往回赶,这次乞食也以空钵结束。“若见空钵,当愿众生,究竟清净,空无烦恼。”这也是亲润这次行脚唯一的一次乞食经历,之后再没有进行过乞食。本来行脚的最后一天有乞食因缘,但因为腿后来受了伤要拄拐棍,师父就没让去。

过斋的时候,位置正好挨着亲昌师父,所以过完斋就问亲昌师父乞食的情况,听说这次都没乞到食物。亲昌师父说:“乞到了法食,没乞到食物也应该生欢喜心。”接着又说道,“这都是业力,是这里人的业报,也是我们的业力,以前没跟人家结上善缘。”听亲昌师父这样说,自己也有些感触,能不能乞到食物都是有前因后果的,都是因缘。

听亲证师描述,他和亲昌师父一组,他们去乞食的时候,有个女的直接回道:“你们那儿不是有吃的吗?”我心想,这也太厉害了,情况掌握得这么详细。估计她事先去我们的过斋地附近考察过了。亲昌师父回答她:“那是居士供养,我们以乞食为主。”又听亲昌师父说,还有户人家有布施意愿,不过给的是挂面,生的不能吃,没要。

中午,亲昌师父拿出打满补丁的大褂正缝补着,亲幢师父看到了,于是过来说道:“师父的大褂也脱了。”“拿过来吧,赶紧培点福报啊。”亲昌师父回答道。“亲昌师父也要培福报啊?”我笑着说。“都一样啊,成佛以前,都得培福报啊。”亲昌师父回答。想起师父也曾开示说,修行要有福德资粮才能走得更远,好比一个人在沙漠中行走,要是没有粮食和水就会饿死、渴死。可见修福报的重要性。

洗钵的时候,亲真师父问我:“乞到食物没?”“没乞到。”我回答。接着亲真师父转过身向一旁的亲证师打趣地说道:“呀,本地人都没乞到食物,外地人更乞不到食物了。”说得大家都笑了。我也笑着回道:“惭愧呀。”不过心里还有点儿不服气,说我是本地人,顶多也只能算半个,这儿是湖北北部,我是南部的。嗯,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儿。

师父对我们乞到食物与否态度都一样,似乎并不太在意我们能不能乞到,可能主要是想让我们去锻炼锻炼,亲身体验一下乞食支的法,加深我们对这一法的认识和理解,以助于我们的修行。

这次乞食,发现这里的人对我们很陌生,虽然我们搭衣托钵,但也不知道是僧人在进行乞食,就在我们乞完食往回走的时候,路边有几个女人正议论着什么,看到我们经过,便大声问道:“你们搞啥子,干什么的?”当然我们也没理她们,一个是没时间,再就是也说不清。其中有个胆大的妇人有些不甘心,追问道:“你们是干啥的?”还是不予理会。看来我们乞食的举动让她们很不理解。不过后来过斋的时候,她们在远处的山坡上观望了我们过斋的情景,不知她们会作何感想。但愿她们也能早日见佛闻法,离苦得乐。

 

第十章 剃头

八月廿五,刚过完斋,师父就让大家剃头。有人说没水,师父答道:“矿泉水也能把头剃了。”于是大家纷纷拿出刀开始剃头,我也开始给自己剃。“剃除须发,当愿众生,远离烦恼,究竟寂灭。唵,悉殿都,漫多啰,跋陀耶,娑婆诃。”剃完头,发现其实也用不了多少水,一瓶水足够了。看亲真师父也剃得差不多了,于是凑上前去帮他找了找,发现有几处没剃干净,就提出要帮他收拾。理由是:咱都是木匠房的人,干的是细活,得收拾干净了,要不让人看见会说,这活儿没干好。亲真师父也没拒绝,不过在我给他收拾的时候,他也没闲着,还给正在一旁洗头的亲彰师父倒水。完事后,又仔细检查了一通,确实没有遗漏,才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
刚放好刀,亲际师也剃完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我抬眼瞅了瞅,发现他头上有几处没刮干净,于是果断提醒他并准备拿刀给他收拾。一旁的亲思师眼疾手快先我一步拿出刀,朝我亮了亮,说道:“我这有刀。”就上去给亲际师剃了。“好吧,机会让给你了。”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。亲思师给亲际师收拾完后,又过来瞅我的头。“哼,还怀疑我的刀法。”我心里有些不以为然。

“哎呀,你头上没刮干净的地方太多了。”亲思师有些大惊小怪地嚷嚷道,边说还边让我把头拿过去。“有这么多吗?不能吧。”给他这么一说,自己也有点蒙了。“你这儿,这儿,还有这儿都没刮干净。”亲思师边说边用手指指点点,那意思是证据确凿,不容反驳。好吧,反正我也看不着,只好表示沉默,老老实实地让他收拾。一阵忙活后,亲思师悠悠地扔下一句:“这回才像个出家人了。”我回道:“什么才像个出家人?咱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出家人。”这也是心里话,对自己这一身份挺认可。

能出家修行不容易。以前佛在世的时候,有天来了一个醉汉,到佛的精舍醉醺醺地大声喊道:“我要出家!”佛当时正好在精舍听到了,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指派一名弟子给他落了发,并给他换上了出家人的衣服。这个醉汉酒醒后,发现自己在佛的精舍,又看见自己已经是出家人的装扮,大吃一惊,吓得赶紧跑了。

弟子们不解,佛明知道这个醉汉说的是酒话,是不能当真的,但还是同意给他落了发,于是便向佛请问因缘。佛说,这个醉汉在无量劫来都没有动过想要出家的念头,直到今生值遇我,才在醉酒后动了出家的念头,他现在虽然出不了家,但因为这次出家的因缘,将来还会想起要出家的。有大德说:“莫道出家容易得,皆因屡世种菩提。”所以想要出家也是很不容易的,更何况修行。

虽然自己没什么修行,不过起码已经远离了尘世的生活,不用再回到世间颠倒地过活。现在在僧团里,能跟着师父、跟着善知识学习佛法,不断地改自己的毛病和习气,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出家人。出家前曾看到有大德开示说,现在的出家人大多没有刚骨。当时心想:要么别出家,要出家就得做个像样的出家人,别让人瞧不起。

以前上班的时候,就遭遇到这样一件事:有天早晨赶公交车,半路遇到一个尼僧,穿着僧袍,戴着僧帽,手里拿着印着佛菩萨形像的小牌。见到我就挡在道上合掌说:“阿弥陀佛,施主,结个缘,这个不要钱。”说着就要把小牌递给我。对这样的事自己还是有些经验的,又加上着急赶公交车,于是果断从兜里掏出准备坐车用的两块钱递给她。她也没客气,直接就接过去了。

我心想:不是不要钱吗,还是要的啊。我说:“这个小牌就不要了。”不过她坚持要给我。“好吧,那就收下赶紧走人。”我心想。这回她又开始算起账了,说她每天供佛得烧多少支香,一个月得烧多少香,需要多少钱。看她这么没完没了,我当时就有点火了,说了句:“做人要厚道。”她这才“阿弥陀佛”地给让出道来。现在的人对佛法僧三宝没有信心,不能说和这没有关系。后来自己要发心出家,父亲反对的理由之一就是他也碰到过这样的事。我说:“那都是假僧人,不是真出家人,我要是出家了,宁愿死也不会干这种事。”父亲当时就没话说了。出家后,开始持不捉金钱戒,内心很欢喜,心想以后再也不用跟“毒蛇”打交道了,心里觉得很踏实。

当然,出家也仅仅只是修行的开始,以后的路还很长,还会遇到很多考验,不过只要还有口气在,就希望自己能够沿着出家这条路一直走下去,因为比起世间的五欲生活,出家修行再真实不过了。当然师父说咱们修的是空中花,所以也不能太执着。有诗这样写道:“人生一场梦,人死梦一场;梦里身荣贵,梦醒在穷乡;朝朝是做梦,不觉梦黄梁;梦中若不觉,枉做梦一场。”当梦境破灭的时候,仍将是无休无止的生死轮回,烦恼无尽,苦海无涯,唯有出家修行才是真正走向觉醒。

 

第十一章 过斋

在寺院斋堂过斋,风吹不着,雨淋不着,条件都是现成的。出来行脚,过斋的地点就有点像是打游击了,每天都不一样。天气也是时好时坏,有时是晴天,有时是雨天。不过虽然如此,过斋的质量却丝毫没有降低,因为一路上都有护持居士的精心护持。

在车上过斋的时候,因为车厢的过道很窄,所以对行堂人员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。行堂的居士有时端着盆,有时拎着桶,从狭窄的过道上一路行堂过来。打食物的时候,胳膊肘都伸不开,行走也不太方便,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即使这样,行堂的程序还跟在斋堂过斋一样,没有减少,居士行堂也很用心。

有时过斋也会遇到雨天,行堂的时候不能打伞,所以护持居士只能是冒着雨行堂,他们的衣服和鞋常常被雨水打湿,不过也没有看到他们有任何的怨言,给每位出家师父行堂都行得很到位。

其实护持居士不仅仅是在过斋的时候这样用心护持,还在其他很多方面都护持得很周到。比如行脚途中,每到放包休息时,他们就会给行脚的出家师父供养矿泉水,晚上还准备了热水和热水袋。这次行脚因为雨天比较多,行脚僧人的衣服、背包、睡袋等常被雨水打湿,护持居士又找来小绳用来挂塑料布,找来大苫布铺到地上防潮,还找来长绳用来晾晒打湿的背包、衣、袜等等。

居士的护持可以说是很用心,也很细致周到,让僧人在行脚的时候完全没有后顾之忧。反倒是自己觉得没什么修行,还被这么护持着,感到很惭愧。仔细想想,其实他们护持的不是某个僧人,而是整个僧团,护持的是佛法僧三宝,护持的是正法。也正因为有了他们的精心护持,僧人才能更好地持戒修行,才能更好地进行头陀行,感恩护持居士。

 

第十二章 最后的行程

八月廿九,下午在盘山公路上正行走的时候,左腿膝盖里侧突然骨裂似的疼痛起来,当时并没有太在意,以为是走得累了才会痛的,心想休息一下应该能缓过来。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落脚处,所以跟着队伍一直走到天黑才停下。

八月三十,早上起来膝盖的伤痛没有减轻,反而有些加剧了。心里不禁开始有些担心,算上当天还有两天半的行程,加上近五十斤重的背包,接下来的行程将会变得很艰难,心里有些期盼能少走点路。还有因为诵戒,队伍走了三四里路就停下来开始准备过斋。刚过完斋正洗漱的时候,师父就催促背包走人。阿阇黎带队,一口气走了六里,速度比较快,停下休息的时候,已是满头大汗,衣服、袜子都湿了。腿伤的地方也疼得很厉害,不过还能走路。于是又跟着队伍走一段歇一会儿。

走了三十多里路,后来在一处空地停下休息,已是下午四五点钟了。师父说可以铺绳床了,心想总算可以不用走了,这时候腿疼得有些难以忍受,头也有点晕晕乎乎,于是赶紧躺下休息。刚躺下,师父又让背包走人了,因这儿离居民住户太近,不适合安单。于是又有些不情愿地背上包,听说还有九里,心里有些暗暗叫苦。总算是撑到了目的地,天已经很黑了。找亲昌师父看了一下,亲昌师父给了几贴药膏让赶紧贴上。

夜里翻身的时候,腿疼得醒了过来,望着满天的星星,妄想纷飞,想不到就剩这两天的行程了,腿会受伤,而且疼得都有些走不了路了,真是太无常了。想着明天还要接着走,心里有些沮丧。心想:要不跟师父忏悔,说走不了了?正打着妄想,听到有人喊:“背包。”来不及多想,又赶紧爬起来,让旁边的亲雨师折来一根树枝当拐棍用。前面的队伍开始起程了,我也背上包试着走了几步,有了拐棍的支撑疼痛缓解不少,于是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。不过很快又被落下很远,看到自己一瘸一拐,走得很费劲,护持行脚的曹居士过来关切地问道:“是不是受伤了,坐车吧?”“不用,不用。”我答道。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,能走多远算多远吧,心想。

一个人在后面静静地走着,想起自己以前造了不少业,觉得自己真的是业障深重,心想这大概是果报吧,应当忏悔。于是边走边忏悔。还好上午只走了七八里路,过完斋也没再继续往前走,可能是赶上十一,路上的车辆很多,出于安全的考虑。

过完斋休息的时候,亲思师拿出一贴膏药,说比我的效果好,他自己都舍不得用,给我用。我说还是你留着吧,他说请来备用的,暂时用不上。于是我接过来敷上。到了晚上,疼痛稍微有些缓解,亲思师过来告诉我,说他去跟亲昌师父说了,要实在走不了就别走了,坐车。没想到他会去找亲昌师父,有些意外,我回道:“看明天的情况再定吧。”

九月初二,凌晨三点多,队伍开始收拾背包,准备出发。我站起身,腿还是疼得迈不开步子。正好亲昌师父过来了,对我说:“亲润腿疼得厉害,就别走了。”语气中有征求意见的成分。我有些犹豫,想放弃又有点不甘心;背包走,还有十五六里路,又感觉吃不消。正犹豫着,师父让我过去,亲昌师父已经跟师父说明了情况。我于是过去向师父忏悔,师父慈悲地同意了。

后来上了车,又有点后悔,心想背个三衣包,拄上拐棍应该也能走,刚才怎么没想到呢。不过已经来不及了,只好放下,大概因缘如此。不过还是期盼能走完寺院迎请的最后一段路。

回程大巴车快到海城的时候,心里忐忑得很厉害,腿伤虽有些缓解,不过能不能背包走完最后一程,心里没底。下了车,发现有不少居士已经在这儿等着了。我找到自己的背包背上,感觉比行脚的时候要轻了不少,亲绍师和亲思师关切地问道:“亲润师,行不行?”“行,没问题。”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,也许是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。

一旁的马居士听到我们的对话,问道:“背包好不好使?”“好使。”我答道。行脚队伍开始朝寺院方向行进,虽然走得很慢,但自己并不觉得累,膝盖处似乎也没那么痛了,也许是三宝的加持。听着本师的圣号,倍感亲切,连日来悬着的那颗心也总算可以放下了。路的两旁排满了前来迎请的出家师父和居士,自己感觉很惭愧,觉得没有行好脚,只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愿,愿他们都能早成佛道。

现在写报告的时候,再回想起这段经历,觉得它只不过是一场考验。不过若不是亲身经历,恐怕也难以体会个中滋味。特别是后来腿疼得很厉害的时候,不要说背包行脚了,即使不背包,也迈不开步子。那时候心情很复杂,非语言文字可以描述,也想了很多,甚至想到了回寺院后的种种不便,比如上殿、过堂、出坡等都会受到影响。

平常看师父的开示说,不要随境界走,面对任何境界时都要能稳住。不过真正遇到境界的时候,还是很难做到。修行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古人讲: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修行佛法更是如此,更加注重的是脚踏实地的行持,而不是说教。通过去行,才能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灰尘和污垢暴露出来,而这些都是障道的因缘。若不将它们发掘出来,清理干净,修行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功夫。

阿姜查尊者说:“所有认真修行的人,都应期待经历许多摩擦与困难。”师父也曾开示说:“修行人就应该要吃尽天下的苦,要是有一样苦没吃着,那都不行。”因为“道在苦中,苦里有道,苦能生起智慧。”所以我很感恩这段经历,虽然在受伤后的行脚途中,内心也时常感觉很苦,但经历后,又觉得很清凉。因为起码以后遇到类似境界的时候,我能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它是一场幻境,是一场考验,也能更加从容地应对。

 

结束语

在行脚途中,特别是走到湖北境内的时候,当地人去举报过好几次,警察也不厌其烦地来了一拨又一拨。可能是有人把我们当成了骗子,不过我们有铠甲护身,那就是戒律,所以我相信这些误解都只是暂时的。这也正说明当地民众信仰的缺失,尤其是对佛法僧三宝的认识的欠缺。

让更多的人能够见到僧相,能够认识到佛法,这也正是我们进行头陀行的意义所在。师父说,现在的世人对佛法都已经麻木了,只知道吃、喝、睡、享乐,要是有人骂僧人,这还并不是最可怕的;要是他完全不理你,当你是空气一样不存在,你的死活和他没关系,他们对三宝不闻不问,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
《华严经》云:“世间之乐,无非是苦。众魔境界,愚人所贪,诸佛所呵,一切苦患因之而起;地狱、饿鬼及以畜生、阎罗王处,忿恚斗讼,更相毁辱。如是诸恶,皆因贪着五欲所致。”所以希望那些沉迷于五欲中的人们能够早日觉悟,见佛闻法,离苦得乐,同登彼岸。

最后自己学祖师大德发了一个小小的愿,愿将自己所应享受的福报回向给法界众生,愿与法界众生一时同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

报告到此结束。